江晚微心裡的念頭翻湧上來,前世那個給大皇子當伴讀的世家公子,後來抑鬱而終的事,她清清楚楚地記得。
那孩子被大皇子當玩物一樣欺負,熬了兩年就病死了。
大皇子暴虐成性,只是除了皇后以外所有的人都被蒙在了鼓裡。
易昭辰不能去當那個伴讀!
宮宴散後,眾人陸續出宮。
顧沁到底才六歲的孩子, 在宴上端著規矩坐了許久,這會子睡著了。
江晚微讓素心帶著顧沁坐上了顧家新趕來的小馬車先一步回去,而自己則受段氏的邀請同乘一輛馬車。
直到這時江晚微才斟酌著開口,「段姐姐,我有一事想同你講。」
說完她猶豫的看了一眼易昭辰,這孩子眼睛亮亮的滿身都帶著自豪之意。
易昭辰也快九歲的孩子了,又生在伯爵府這樣高的門戶,一點子察言觀色的感覺還是有的。
「江姨母,可是這事同辰兒有關?」他收起了笑容,眉目斂出幾分少年人的鄭重。
這模樣倒真讓江晚微有些不忍再說下去。
段氏看出了她的猶豫不忍,開口寬慰道:「江妹妹,你我之間不必如此謹慎,有什麼便說吧。」
江晚微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段姐姐,辰兒,大皇子的伴讀可不是一個好差事。搞不好辰兒會有皮肉之苦。」
段氏聽到「皮肉之苦」四個字的時候,緊了緊手裡的絲帕。
剛想細問一番,江晚微便又道:「段姐姐莫要問我從何得知的,你若相信我便想個法子把這差事給推了」
見江晚微說的認真,也就信了七八分。更重要的是,她不敢拿易昭辰賭。
易昭辰叫了她三年的母親,段氏是把他當親兒子疼的。
「江妹妹你說的話我自是信的,可……」段氏說到嘴巴抿了抿,「陛下親點的辰兒,這該想個什麼法子推掉?」
江晚微以為她是捨不得這皇子伴讀的榮耀,她又加了一劑猛藥,「段姐姐,你不信我,那也應該信我家婆母吧。大皇子宮裡常有太監和宮女的屍體運出來。」
這段話是江晚微附在段氏的耳邊說的。
段氏臉瞬間慘白了下來。
她一介商戶女本應該是精於打算的,可如今碰上的是天家呀!
天潢貴胄的,就算真有點什麼她們也不能去找陛下理論吧?
「妹妹!你可有什麼好法子不?我辰兒不能進那樣的地方。」段氏緊緊的握住江晚微的手,顫抖著道。
江晚微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道:「段姐姐莫要著急,我們現在就是想法子的時候。」
「我有一個法子就看段姐姐你舍不捨得。」
「可莫說什麼舍不捨得了,妹妹有法子就快說吧!」
「如今正是換季之際,小孩子體質弱,難免會有個三病兩痛的。姐姐只需讓辰兒入宮之前病上一病,想來皇后娘娘也不會讓辰兒把病氣帶給大皇子。」
江晚微這話說的極為小聲,到底算得上是欺君了,她也是怕的。
段氏聽了直接眼前一亮,「是個好主意。」可旋即又哀嘆了起來,「可這未免也太巧合了,恐讓陛下覺得我家是故意的。」
「唉,且這話我若是去同伯爺說,伯爺定然是不信我的。」
段氏眉間的愁容之色更甚了。
江晚微聽了也沉默了起來,她方才只想著裝病避開便好了,也沒有想到這一茬。
「你家伯爺確實是個麻煩,就算是裝病,陛下這邊不懷疑。伯爺怕是要等辰兒病好了,給他打包送過去。」
「若是有身份更貴重的人能代替辰兒就好了。」江晚微把心中所想輕嘆了出來。
前世她知曉大皇子之事的時候,就想著若是那個世家公子身份再高貴一些,怕也不至於會被欺負死。
看著段氏眉間郁色越來越深,她一時也不知道這事兒,說出來是好還是壞了。
若是知曉了,也沒辦法解決。是不是更加壞?
就像前世自己做鬼的時候,看著兒女悽慘,沒有辦法一樣。
看著易昭辰她只能默默得想:也許辰兒能抗過去,他是伯爵府的嫡長子。大皇子應該不會太過分。
就在兩個婦人都沉默之時,在一邊默默聽的主人公易昭辰,扶著下巴小聲思索道:「母親,江姨母。辰兒知道誰能代替辰兒。而且兒子覺得大皇子定然不敢欺負他。」
兩人都是一愣的望向易昭辰。
易昭辰卻是自顧自地開口:「方才殿上考學,站在我旁邊那個穿寶藍錦袍的,是右相家的嫡公子衛崇。他和我是一個書院裡的同窗,方才御前考學的時候他也上去了。答得不如兒子好,下來時臉都黑了。兒子覺得,他定然是想做那伴讀的。」
江晚微心裡猛地一跳。右相嫡子?
衛崇!皇后的親外甥。
若真是他頂了辰哥兒的位置,皇后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親外甥被親兒子欺負吧?
段氏也回過神來了,她攥著帕子的手鬆了松,聲音穩了幾分:「辰兒,你明日去書院,故意在衛崇面前說說今日的事。就說陛下誇了你,還點了你做大皇子的伴讀,說得越高興越好。」
易昭辰眨了眨眼:「母親的意思是……讓他搶?」
段氏彎了彎嘴角:「不是搶,是讓他自己求。他若看你如此高興,心裡頭那口氣就咽不下去。何況他姨母是皇后,他若真去求,皇后總不好駁親外甥的面子。」
江晚微聽明白了,接話道:「只要衛崇主動求了這差事,伯爺那邊也不好說什麼。如此辰兒再病了一場,那便錯過了伴讀的機會,不是推掉的。」
段氏重重點了點頭,又看了易昭辰一眼:「你明日去書院知道怎麼做了嘛?」
易昭辰認真點了點頭,「兒子知道了。」
見易昭辰這麼痛快,江晚微忍不住問:「辰兒你就不覺得可惜嗎?今日你可是因為做著伴讀而開心呢。」
「江姨母,辰兒開心是因為替母親掙了臉面,不是因為去給皇子當伴讀。」
易昭辰小臉板了板,「他們總說母親是商戶女教不好我,可是我被母親教的很好。今日就是證明!」
段氏聽了,心裡暖烘烘的。
她摸了摸易昭辰的頭,「辰兒,母親沒白疼你。」
江晚微也鬆快的看著這一幕。
馬車駛到顧家巷口時,江晚微下車前回頭看了段氏一眼,補了一句:「段姐姐,讓辰兒病的那日,記得請太醫。」
段氏會意點頭。
江晚微剛回芙蓉院,就聽下人來報:「少夫人,蘇姨娘,娘家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