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到這隻覺得渾身都冷颼颼的，「皇后親自去善後，可事情沒壓住，皇上知道了。皇上把大皇子叫去訓了一頓，又罰了右相教子不嚴。」
段氏說到這兒長長吁了口氣，「我聽說這事的時候後背出了一身冷汗。辰兒要是真去了，被欺負了都沒地方說。就我家這麼一個落寞了的武將伯爵府，皇后娘娘一句孩童之間的嬉鬧，就能把我們家壓死。」
「我雖很氣衛崇推辰兒的事，可也卻是他這麼一推，讓我家伯爺和皇后娘娘誰都不能再開口讓我辰兒去進那虎狼窩。」這語氣里滿是慶幸。
江晚微帶著點安撫的意味，開玩笑的道：「你家伯爺怕是都想去給右相府送點東西，感謝他替自己兒子避了個火坑吧！」
段氏撇撇嘴，「江妹妹你是不知道，辰兒沒去成，他不敢怪右相，不敢怪皇后娘娘。剛開始那幾天，天天在我耳邊嘮叨，說是我沒照顧好辰兒。」
「這事怎麼能怪到段姐姐頭上？」江晚微覺得易伯爵，好像還沒有他家這位明事理。
果然，男人只比起來才能有點安慰。
「他說我把辰兒養得太嬌氣。才害得辰兒在書院被欺負。我直接回了他一句，可能是因為伯爺沒有繼承公爹征戰沙場的本事，所以辰兒也只能走文官的路。」段氏不屑道
「噗嗤。」江晚微聽完直接笑出了聲，還不忘給段氏豎了個大拇指，「還是段姐姐你厲害！」
開了兩句玩笑，段氏後怕的情緒也緩了過來。
她這才讓丫鬟把東西抬進來。
三隻沉甸甸的紅木箱子依次排開，打開來一箱是金銀器皿，一箱是上好的綢緞，還有一箱是滿滿當當的金錠子，晃得人眼花。
江晚微被晃得眯了一下眼：「段姐姐，你這是做什麼？」
段氏擺手道：「我今日來，主要是為了來送謝禮的。江妹妹方才開玩了，要送謝禮，不送那老什子右相。你也別推辭，你救了我兒子的命，這點東西算得了什麼？」
她握住江晚微的手，「往後但凡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只管開口。」
江晚微看著她真誠的眼睛，沒有再推辭：「那我就不跟段姐姐客氣了。」
段氏這才笑了，又坐了一會兒閒話家常，才起身告辭。
江晚微送她到院外，又派了秋兒好生送出府，才轉身回院。
素心這時也辦事回來了，看著那三隻箱子咋舌：「少夫人，伯爵夫人出手也太闊綽了。」
江晚微看了一眼：「她是真的後怕，也是真的感激。東西收好吧。」
當天夜裡江晚微坐在窗前，把蘇憐月那幾樁事的證據又理了一遍。
蘇明遠賭博的借據，王寡婦的印子錢借條。
蘇父蘇母那邊福伯已經啟程了，但路途遠，還要些時日才能收到回音。
她把東西重新收好，對素心道：「溫姨娘那邊快八個月了，雙胎容易早產，讓春蘭秋菊格外仔細些。再多備兩個穩婆吧。」
「奴婢知道了。」
過了十幾日，夜裡忽然起了一陣涼風。
江晚微正準備躺下睡覺，忽然聽到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素心掀簾進來，臉上帶著緊張的喜色：「少夫人，墨竹院那邊發動了，溫姨娘要生了！」
江晚微霍然起身：「走，去看看。」
江晚微到墨竹院時，春蘭秋菊已經忙開了。
溫書瑤的喊聲從裡間傳出來，一聲接一聲，聽得人揪心。
丫鬟進進出出端熱水，神色緊繃，一盆水端進去是清的，端出來就紅了。
平陽郡主也趕來了，披著外衣，頭髮都散著，顯然是從床上起來的。
她握住江晚微的手：「你懷著身子怎麼還來看這種場面，忒盡心了，快坐下。」
江晚微依言坐下，聽著裡間的動靜，心裡七上八下的。
一個時辰過去了，裡間的喊聲越來越弱。
產婆出來報信時臉色不好：「郡主，少夫人，姨娘雙胎，頭一個出來之後第二個就轉不動了。姨娘力氣不夠，再這樣下去怕孩子要被憋死。」
平陽郡主站起來：「要什麼藥，儘管說！」
產婆道：「得讓姨娘攢足力氣，參湯吊著，還得有人在內室按著肚子幫著轉。」
江晚微當機立斷：「秋菊進去按，你手輕，別傷著姨娘。」
秋菊臉色發白但還是點了頭，跟著產婆進了裡間。
又過了半個時辰，裡間終於傳來一聲嬰兒啼哭，緊接著又一聲。
兩聲哭，一高一低，像是在爭誰先見到這個世上。
產婆滿頭大汗地出來報喜：「恭喜郡主、恭喜少夫人，姨娘生了，一男一女，龍鳳胎！」
平陽郡主臉上終於綻出笑來：「好！好！平安就好。」
江晚微靠在椅背上，整個人鬆了下來。
她側耳聽了聽屋裡嬰兒的哭聲，那哭聲由弱轉強，聽著倒是有力。
產婆把兩個孩子擦乾淨裹好抱出來，一左一右捧在手裡。
江晚微湊過去看了一眼，兩個皺巴巴的小臉。
一個眉眼像溫書瑤，一個鼻樑像顧靖。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其中一個的小臉，那孩子皺了下鼻子，又睡著了。
她問了一嘴產婆，「那個是頭一個爬出來了的？」
「姐兒是先出來的，哥兒是後出來的。」產婆笑道。
江晚微聽完點了點頭。轉頭對素心道：「去告訴主君一聲，溫姨娘生了龍鳳胎。」
春蘭聽了快步去了。
江晚微又讓素心把孩子抱到方才甦醒的溫書瑤身邊。
溫書瑤看著那襁褓裡面的嬰兒，就落了淚。
「你看，這是你生的孩兒，你這當娘的可要給他們當榜樣，不能哭。」
「少夫人。妾身是高興。」
蘭院。
柳兒站在她身後，把墨竹院那邊的話一字不漏地說了。
蘇憐月手裡的梳子「啪」地掉在了妝檯上。「龍鳳胎？母子平安？」
她盯著銅鏡里自己的臉，一字一句問。
柳兒低著頭「是」了一聲。
蘇憐月忽然起身，抓住柳兒的身子用力晃了晃，「你不是說梅冬把事情辦得很順利嗎？順利的讓他產下龍鳳胎？」
「奴婢不知！梅冬說的很順利！這事奴婢真的不知道！」柳兒撲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
素心替她蓋好被子，輕聲說：「少夫人，溫姨娘那邊穩了，您睡會兒吧。」
江晚微閉著眼應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福伯那邊還沒消息麼？」
素心道：「算日子該快到了。」
江晚微沒有再說話，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