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建國我……我……」
陳廣林難堪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支支吾吾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我真的沒有啊,建國,我是你爸,我怎麼可能對你不好,我是真的心疼你我才……」
「行了,你別說了。」陳建國無力地擺擺手,不想再聽陳廣林狡辯了,「害你摔了的是陳建軍,誰闖的禍就該誰來負責。我剛才來的時候,在樓下繳費大廳看到米小草她媽了,她爸好像也在這住院。」
「你不是也不放心陳建軍嗎,待會我去找米家人,本來這件事就是他們家理虧,我會讓他們跟陳建軍和解,趕緊把他放出來,等他出來了,正好讓他來照顧你。」
「還有美萍,她雖然不是親生的,可你對她比對親生的還要好,我至少給你付了醫藥費還有住院費,剩下的,也該輪到她和陳建軍了。就這麼著吧,我走了。」
說完,陳建國毫不留情轉身就走,陳廣林在身後一直喊他,他也不搭理。
陳廣林氣得直捶床,大喊造孽!他是真的想不通,怎麼好端端的兒子,變成這樣了。
*
陳建國到米父病房的時候。
米父和米母兩人正唉聲嘆氣,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一點精神頭都沒有。
住院這兩天,米父恢復的不錯,醫生說他過兩天就能出院了,但他們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甚至米父覺得,要是可以的話,他都想在醫院住一輩子了。
自從李勝男大聲嚷嚷,叫破米小草和米聰的醜事以後,他們就成了街坊鄰居口中的笑話了。
這讓最愛面子的米父米母真的沒辦法接受,現在他們簡直不敢想,等回去以後,他們要怎麼在街坊鄰居面前抬起頭來。
一想到回去以後,還要被大家看笑話,米父米母就覺得比挨打還要讓他們難受。
陳建國敲了敲門,米父米母聽到動靜轉頭看過來,看見陳建國認出他是誰以後,如臨大敵,生怕陳建國跟陳建軍一樣,也是來找麻煩說動手就動手的。
米母現在臉上還有淤青沒消,鼻青臉腫看著特別慘。
「你,你想幹什麼?我告訴你,這裡是醫院,不是你能胡來的地方……」
「你們放心,我不是來找你們麻煩的,我是來跟你們談談的。」陳建國雙手插兜,淡定道。
「談什麼?」
「談談陳建軍被拘留的事。我知道,他打人是不對。」陳建國目光落在米母臉上,看她鼻青臉腫的架勢,他就知道陳建軍這頓拘留沒冤枉了他。
「但這事是你們米家人有錯在先,要不是米小草和米聰做出這樣的醜事來,給他戴綠帽子,他也不會失去理智,動手打你。」
「我要你們現在去公安局,說你們願意和解,趕緊把陳建軍給放出來……」
陳建國話還沒說完,米母聽到他說讓她去把人放出來,頓時火了,
「你想都別想,陳建軍這個小畜生,你看他都把我打成什麼樣了,我不讓他牢底坐穿就算好的了,還答應和解把他放了,你想得美!我是不會答應的!」
「那既然這樣,我們也沒什麼好談的了,不講理是吧,那我明天就去你們單位,問一問你們單位的領導同事,你這頓打挨得到底應不應該,是你們活該還是陳建軍活該!」
陳建國這話一出,米母頓時急眼了,要真的讓陳建國跑到供銷社去鬧,那她的臉是真的丟盡了!她還有什麼臉在供銷社上班啊。
米父也是一樣,他大小也是個食品廠主任,在廠里也是說得上話的一個人物了,要是被陳建國鬧到食品廠,讓全廠人都知道,他米文兵養出米聰米小草這麼一對不知廉恥的兄妹,他的就真成笑話了!
「別——」米父米母忍不住開口叫住陳建國,
「我們答應你,只要你不去我們單位鬧事,那我們願意和解。」
「最好是這樣,你們說話算話,現在公安局下班了,明天一早,我在公安局門口等你們,要是超過八點,還沒看見你們,我就直接去你們單位了。」
這話讓原本還打算拖延一下的米父米母再沒有了僥倖心理。
第二天一早,米母就不情不願在公安局門口等陳建國了。
米母這邊願意和解,交完罰款後陳建軍很快就被放了出來。
前兩天陳建國被氣走以後,陳建軍很快就後悔了,實在是拘留室的環境太差了。他吃不好睡不好,被關在裡面都能把他給憋死了。
早知道這樣,就不該說話這麼不客氣,應該讓陳建國趕緊想辦法把他給撈出去的。
這會見到陳建國,陳建軍語氣好多了,「哥,之前是我不對,謝謝你不計前嫌撈我出來。」
陳建軍本來是發自內心謝陳建國的,沒想到就聽他說,「嗯,算你還有點良心,既然你出來了,那就去醫院看看爸吧。你的工作我讓米小草他爸給你保住了,爸骨裂是你推的,也該你照顧,你繼續請個假,去醫院照顧爸吧。」
「陳建國,你什麼意思?啊,敢情你撈我出來,就是要我去醫院當保姆照顧爸是吧?你還是個人嗎?你怎麼這麼能算計呢?」
「我算計?」陳建國被氣笑了,「爸是你推的,你去照顧不是應該的嗎?還是說,我再找米家人,把你送進去你更樂意?」
「你——」陳建軍被氣得噎住了,一個字都沒法反駁。
罵罵咧咧了半天,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去了醫院。
「爸,你怎麼回事啊,我就輕輕推了你一下,怎麼就骨裂了呢?你身子骨是紙糊的啊?」
陳建軍一到醫院,陳廣林都還沒來得及高興,終於有個兒子孝順知道來照顧他了,就聽到陳建軍劈頭蓋臉的指責,
「明知道自己老胳膊老腿的,你說你幹什麼非要攔我?現在好了,骨裂了住院了,還得我來照顧你,我真的是欠你的啊!」
「你還有幾天出院啊?可趕緊的,我沒多少功夫在這伺候你,最多兩天,兩天一過我就不幹了啊……」
聽到這話,陳廣林的心徹底涼了。
要不是已經把陳建國給得罪了,怕再得罪陳建軍,他也一走了之,那就沒人照顧他了,他是真想指著陳建軍的鼻子罵他一頓。
哪來的臉說出這樣的話,他要不是因為擔心他,又怎麼會去攔他?他不識好歹把他推了,還有臉倒打一耙說他多事,嫌他身子骨是紙糊的太脆?
這白眼狼,早知道他是這麼個東西,當初就不該生他!
心裡罵罵咧咧,嘴上卻是唯唯諾諾,一個屁都不敢放,只一個勁喊自己難受,疼得厲害都起不來,只能靠陳建軍照顧了,誇他孝順沒白養。
陳建軍性子吃軟不吃硬,被他這麼一夸,態度倒也好了不少。
但是十分有限,本來就不是有耐心的人,陳廣林半夜被尿憋醒了,想上廁所,陳建軍還在邊上呼呼大睡,喊了好幾聲都沒醒,陳廣林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挪動身體,起身推了他好幾下,
「建軍,醒醒快醒醒,爸要上廁所,你快扶我去衛生間。」
陳建軍睡得正香,被突然叫醒,直接發起脾氣來,「沒看我睡得正熟嗎?叫我幹什麼,你都能自己起來了,自己去下衛生間不行啊?」
陳廣林委屈,「建軍,我身上真的痛得厲害,要不是你一直喊不醒,我也不會忍痛起來,你趕緊得扶我去衛生間啊,我快憋不住了……」
「行行行,我扶你去,我扶你去,真的是攤上你這麼個爹,我是真的倒大霉了……」
陳建軍罵罵咧咧,扶著陳廣林去了衛生間,因為這事,第二天早上陳建軍還對陳廣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給他臉色看。
陳廣林心裡那叫一個難受,更讓他繃不住的是,米父也在醫院住院,雖然不在同一個樓層,但是住院部的食堂只有一個,家屬去打飯都是在樓下食堂。
陳建軍去食堂給他打飯,恰好碰見米母也來打飯,仇人見面越發眼紅,陳建軍又是個暴脾氣,根本控制不住脾氣,當場就跟米母吵起來了。
陳建軍罵米母死老太婆,不要臉!養出米聰和米小草這樣的畜生,怎麼不去死!
米母罵陳建軍活王八!活該被戴綠帽子,早知道這樣,就不和解讓他牢底坐穿!
你一句我一句,激情對噴,全都上頭了,一下沒兜住,把醜事都給說了出來!
讓原本準備拉架的吃瓜群眾們聽得一愣一愣的,我的媽呀,這可是個大瓜啊,刺激,實在是太刺激了,還勸什麼架啊,聽這意思,這兩人都不是什麼好人,這純屬惡人自有惡人磨了是。
等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己剛才都說了什麼以後,陳建軍和米母臉都綠了。
聽著吃瓜的大傢伙的竊竊私語,陳建軍有種被人扒光了的羞恥感,丟人,真的是太丟人了,別人看他一眼,他都有種別人在笑話他是烏龜王八蛋的感覺。
這讓愛面子的陳建軍格外難堪,再也受不了了,低吼一聲看什麼看,都給我滾!捏緊拳頭就跑了。
病房裡,陳廣林餓著肚子等了半天都沒等到陳建軍回來,眼看都要過了飯點,食堂也要關門了,陳廣林那叫一個著急。
一開始他還沒往陳建軍跑了這方面去想,只以為是陳建軍給他臉色看,故意刁難他所以才遲遲不回來。
厚著臉皮想讓護士去給他找找陳建軍,結果就聽到熱心腸的小伙子他爹,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你兒子啊,他現在在我們住院部,可是出了大名了,在食堂打飯的時候,他跟他丈母娘吵架,好傢夥,什麼醜事都給禿嚕出來了,你家這事可真夠精彩的啊……」
陳廣林如遭雷劈,他之前就隱隱聽到他們在那議論什麼食堂,吵架,綠帽子之類的字眼,但是他餓著肚子,一心只想著陳建軍什麼時候回來,還真沒有認真去聽,也插不進這個嘴,自從申玉珍來鬧了一場以後,病房其他人都不搭理他了。
結果現在告訴他,他們在那議論的不是別人,正是陳建軍?
這下陳廣林明白了,怪不得陳建軍一去不回,丟了這麼大的人,他哪來還有臉回來,肯定早跑了。
可明白歸明白,陳建軍就這麼跑了,那他怎麼辦?醫生說他起碼還得再住個三天才能出院呢,他走了,誰來照顧他啊?
陳廣林捂著咕嚕咕嚕亂叫的肚子,那叫一個欲哭無淚。
同樣欲哭無淚繃不住的,還有米父米母。
在食堂那一吵,讓米母成了住院部的大名人,大家都在議論米聰跟米小草搞在一起的事情,甚至還有好事者,偷偷摸摸跑到米父病房門口探頭探腦看熱鬧。
米母本來還藏著掖著不敢告訴米父她乾的那些蠢事,但是耐不住米父耳尖,聽見外頭看熱鬧的人在那竊竊私語,拼湊出了真相。
「你腦子是進水了嗎?怎麼什麼都往外說!你這樣讓我們怎麼見人?」
米父氣得臉紅脖子粗,指著米母鼻子罵,
「現在好了,丟人丟得滿醫院都知道了!我們還有什麼臉再在醫院待!出院,趕緊去辦出院!我這張老臉,都讓你給丟盡了!」
米母被罵的一聲不敢吭,也沒臉在醫院待下去了,米父還好,一直在病房,剛她去開水房給米父打熱水,也聽見別人對她指指點點,她也覺得丟人,
「我現在就去辦出院,你別生氣,等會氣出病來就不好了……」
米父米母這邊灰溜溜出院躲回家,另一邊,陳建軍也灰頭土臉,漫無目的在外頭溜達了一圈,最後眼看太陽要下山了,沒地方去,只能灰溜溜準備回家。
至於陳廣林,早被他拋在腦後了。
他回到家屬院這邊的時候,正好過了飯點,申玉珍拎著垃圾出來,準備扔個垃圾,順便散散步,都說飯後走一走,活到九十九,那更必須得堅持了。
陳建軍遠遠看見申玉珍悠閒地在那溜達,眼睛一下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