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說申玉珍她在賣衣服？」
陳美萍有點懵，自從結婚以後，她也就回門那天回了一次家，後面就再沒回去了。
一方面是不想回去，家裡現在什麼好處都撈不著，陳廣林沒錢，陳建國和陳建軍他們也不會搭理她。
另一方面也是沒臉回去，自從她親媽是陳寶妹的事情，被揭穿了以後，她就覺得特別的丟人，覺得一回去，大家都在看她笑話。
而且她現在日子也不好過，本來在裁縫鋪幹得好好的，可是結婚以後，她師傅也就是老闆娘來吃席，沒看見申玉珍，一打聽才知道，她跟申玉珍斷絕關係了。
等她過完婚假，回去上班，一向對她很寬容和善的老闆娘就跟變了個人一樣，說她這麼久都沒轉正，學習態度不端正，工作也總是偷懶不用心，直接把她開除了。
她鬧了一場，才知道，原來裁縫鋪之所以留她在那上班，哪怕她態度不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一直都沒轉正，也沒有開除她，是因為申玉珍。
當初申玉珍幫了老闆的老娘，把老人家背去醫院及時醫治，撿回一條命，為了報答申玉珍，才留她在裁縫鋪上班，不然像她這樣混日子的，早就趕她走了。
何遠山一個月工資也就40塊錢，每個月都上交給何母，自己只留下5塊錢。
只夠自己當零花錢，壓根就沒錢給她。
她以前有工作還好，哪怕是學徒工，一個月也有近20塊錢，養活自己沒問題。
但現在，她沒工作了，只能靠著何遠山過日子，可是他也沒錢，就5塊錢，哪怕他願意給，也只能給她個一兩塊的。
每個月她買點月事紙，買點零嘴就全用光了，以前她擦臉用的都是百貨商店的雪花膏，現在只能用一毛錢一個的蛤蜊油，別提多難受了。
她也不是沒有跟何遠山鬧過，可偏偏，結婚前，何遠山就已經跟她說過，他每個月工資都上交的事情。
那時候她還是個姑娘家，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自己也有工作，所以根本沒覺得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反正她每個月都有工資，給自己買衣服買零嘴買雪花膏夠用的了。
還覺得何遠山是個孝順有擔當的人，心想他對家庭這麼有責任感，那以後跟他結了婚，他肯定也會認真負責，也對她好的。
現在想想，陳美萍是真的後悔。
可當初不介意的話都說出去了，何遠山當時也特別感動，還誇她懂事獨立，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子，不俗氣不斤斤計較，大方善良，和那些滿心滿眼只有錢，不想著責任家庭，只知道索取只知道花男人錢的妖艷賤貨不一樣。
現在她一跟何遠山提錢的事情，他就說她變了，說她不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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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她當初都說了不介意這個事情，還特別支持他，為什麼結了婚以後，整個人就變了？這麼俗氣，只知道要錢，是不是鑽錢眼裡去了？
說他看錯了她，本來因為何家人總是找她麻煩，她鬧得多了，何遠山就總是給她臉色看，現在因為錢的事情，更是跟她鬧得很僵，對她愛答不理的。
前幾天他們還大吵了一架，何遠山氣得幾天沒理她，晚上也不回房睡，直接申請了值夜班，住在學校了。
今天休息日，也沒見他有回來的意思。
這日子過得這麼難堪委屈，陳美萍是真的沒臉回去。
她現在迫切的想要錢，聽到申玉珍在賣衣服，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她怎麼可能有這個本事？
「我還能騙你不成，我騙你有什麼好處嗎？」
見她不信，何母沉下臉，越發覺得陳美萍腦子有問題，
「不是我說你，申玉珍到底也是你媽，她這麼能賺錢，你怎麼不知道去跟人緩和緩和關係？要不是你腦子進了水，跟她簽什麼斷親書，我今天也不至於丟這麼大的臉，買個衣服都被羞辱說我想白嫖窮瘋了。」
「不信你就自己過去看看，她攤子就在那裡，又跑不了！你也長點心，別這麼死犟著，不會說話。到底是你媽，你認個錯，她還能不搭理你嗎？」
「她要是真這麼狠心，你就跟她鬧，女兒都不管，這麼自私自利，她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何母不懷好意，一個勁攛陳美萍，去找申玉珍的麻煩。
陳美萍也是個腦殘，聽到申玉珍真的在賣衣服，心思頓時活動開了，想從申玉珍那占便宜，再不濟，也能拿兩件衣服回來，緩和一下跟何母的關係。
何遠山最孝順了，她把何母哄高興了，他多少應該也能消氣，回家來吧？
「媽，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有點意外，沒想到她還有這樣的本事。」
陳美萍緩和了語氣，討好何母，
「我這就看看去，媽你不是喜歡她攤子上的外套嗎，我過去給你拿兩件，還有爸和遠山，我也一起給拿點回來，正好你們也有段時間沒買新衣服了，拿回來正好穿。」
「遠山還在學校呢，他都值班這麼多天了，今天休息日，媽你回頭喊他回來一趟吧，試試新衣服，也好好休息一下，這麼多天不著急值班，多累啊。」
見陳美萍這麼識趣，巴巴的離不了自己的兒子，何母心裡既得意兒子有本事，能拿捏陳美萍，把她迷得死死的。一方面又鄙視陳美萍，覺得她這人下賤，天天就知道惦記男人，沒了男人活不了了一樣的。
「行，知道了，你去吧。記得多拿兩件回來。遠山那邊，我會去跟他說的，你也是，遠山是男人，有自己的事業，你別整天就纏著他，跟他鬧。」
何母擺著架子陰陽陳美萍，
「別以為我不知道，遠山跑去值班，都是因為你跟他鬧的，鬧得他心裡煩，在家都待不住才跑到學校去。我們遠山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娶了你這麼個媳婦，鬧得有家都不能回。」
「你下次再敢這麼跟他鬧，我就趕你回娘家去！也就是遠山脾氣好，能容忍你，這可是何家，你一個嫁進來的媳婦，把遠山這個何家男人給趕出去住，你這是大逆不道，我可不會慣著你！」
整的好像何家是什麼皇家大院，何家有皇位繼承，特別了不起一樣的。
換做別人，早就跟何母鬧起來了，什麼玩意，為什麼跟何遠山鬧你難道不知道？都成家的人了，一個月工資都上交，只給五塊錢，這哪個媳婦能忍？
特別是同一個屋檐下，還有個寡嫂何曉蓮對比照，她一個月工資只交一半，說是存起來給兒子何元寶，可私下誰知道這個錢存了多少？又花到哪裡去了？
可偏偏陳美萍戀愛腦，對何遠山死心塌地的，不能自拔，這會聽何母這麼一說，不僅不生氣，還自責內疚起來。
覺得何遠山真的對她好，這明明是何家，是他的家，可他寧願自己躲出去，也不會趕她走，他心裡一定有她。
他雖然跟她吵架，幾天不回來，但是他一定很愛她。
對，就是這樣的沒有錯。
這麼想著，陳美萍對何遠山不回家跟她冷戰的行為，是半點不滿也沒有了，只有滿滿的感動，甚至還想著，以後不跟他吵架了。
「我知道了，我這就去找我媽。」
陳美萍迫不及待往外走，要去找申玉珍。
她都想好了，她跟何遠山之所以吵架，不就是因為錢的事情嗎？
等她從申玉珍那裡要了新衣服回來，那他肯定很高興。
等到了申玉珍攤子那，看著攤子上的衣服已經賣空了大半，還圍著很多人在買衣服，熱鬧的不行的場面，更是讓陳美萍心裡激動得不行。
生意這麼好，申玉珍一定沒少賺錢吧？
要是申玉珍願意借點錢給她那就更好了，這樣她就不用再因為錢的事情，跟何遠山吵架了。
只是這會人多，剛才何母又說了，申玉珍當著大傢伙的面，說她簽了斷親書，沒有她這個女兒，自然也跟何母不是親家。
怕自己過去，申玉珍會當著大傢伙的面，也不給她留面子，罵她白眼狼都算好的了，就怕她把她的身世抖落出來。
要是被大家知道，她是陳寶妹年輕的時候，跟知青滾草堆生下來的野種，那她不得被人笑話死？
所以哪怕這會再想過去，陳美萍也硬生生忍住了。
一直忍到申玉珍衣服賣得差不多了，攤子面前沒人了，她才昂首挺胸快步走過去，
「媽，你怎麼在這擺攤？」
她語氣親熱，笑容燦爛，好像當初她跟申玉珍簽斷親書，被申玉珍發現身世時的絕情和難堪都不存在一樣。
說著伸手去拿衣服，
「你也不和我打個招呼，賣衣服你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可以來幫你的啊。這些都是賣不掉的是吧？要不就給我吧，我拿回去穿，也省的媽你又帶回去了，就當是給你清庫存了啊。」
啪——
她手剛碰上衣服，申玉珍就伸手，啪一下給她打掉了。
「你叫誰媽？我不是你媽，別碰我的衣服，也別想占我便宜！」
陳美萍臉色沉了下來，特別難堪，
「媽，你怎麼這麼不講情面，再怎麼樣，我也是你養了這麼多年的女兒，你怎麼能說不認就不認？
別說什麼我們騙了你的話了，你都從我們手裡要了2000塊錢賠償款了，這筆錢別說是養一個我了，就是兩個三個也夠了，你拿了這麼多錢，為什麼還這麼斤斤計較？」
陳美萍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日子過得有多難？以前你一直說你把我當親生的，說你心疼我偏心我，可實際上呢，你說斷親就斷親了，一點機會都不給我，知道我身世以後，就讓我們賠錢！」
「你現在能有本錢賣衣服，肯定是花的我們賠給你的錢吧？都過去這麼久了，你的氣還沒有消嗎？為什麼就不能大度一點？」
「我是誰的女兒，又有什麼關係，你一開始養我時候，本來就知道我不是你親生的啊！為什麼就因為我是陳寶妹生的，你就嫌棄我？就這麼對我？」
「憑什麼啊，我看你就是因為跟陳寶妹關係不好，所以遷怒了我！我也是無辜的啊，你以為我想從陳寶妹肚子裡生出來嗎？我也不想的啊！」
「而且之前說跟你簽斷親書，也是因為那個時候你在跟爸鬧離婚，我們也是想逼你一下，氣急了才這麼說的。我們的關係，哪裡是說斷親就能斷親的呢？」
「媽， 我現在知道錯了，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原諒我，我們還是好好做母女，你還是我媽，我以後一定孝順你，給你養老給你送終！」
陳美萍可憐巴巴說著，伸手想去拉申玉珍的胳膊，跟她撒嬌。
從小到大，她犯了錯，只要跟申玉珍撒個嬌，再裝個可憐，她都會心疼她，會心軟的。
陳美萍以為，這次也一樣，沒想到，手還沒伸過去，就又啪得被打了一下，手都腫起來了，她捂著手，氣急敗壞，
「媽！你至於這麼冷血嗎我——」
申玉珍這下是真的忍無可忍了，本來顧忌著這會大庭廣眾的，她又是做生意賣貨的，動手不好影響生意，所以一直都克制著自己扇陳美萍巴掌的衝動，只是把她手拍開。
可沒想到，她居然能夠這麼不要臉，居然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來！
真的是把她給噁心壞了！
申玉珍啪啪扇了陳美萍兩個耳刮子，成功讓她閉了嘴，心裡這才舒服一點，指著她痛罵，
「陳美萍，你少在這裡噁心人了！要是知道你是陳寶妹生的野種，我死都不會養你！」
「你現在過得不好，跟我有什麼關係？你的苦日子不都是你自己自找的嗎？」
「也別說什麼你知道錯了的話，你那是知道錯了嗎？不，你不是！你只是看我現在能賺錢了，你想來占便宜而已！」
「斷親書都簽了這麼久了，你早不後悔晚不後悔，你偏偏在我做生意賣衣服的時候，來後悔。你這是後悔嗎，你這是惦記我的錢，想要好處而已！」
「趕緊給我滾，我不吃你這一套，也不稀罕你喊我媽，也不想跟你做什麼母女，我嫌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