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會出門買菜的時候,看到門口熱熱鬧鬧的,都在搶什麼清倉的衣服。
她一開始是想躲著走的,沒辦法,實在是沒錢。
沒想到走近了,一晃眼,發現擺攤的人是自己兒媳婦陳美萍的親媽申玉珍,何母立即就動了心思。
雖然她早就知道,陳美萍跟親媽好像鬧得很僵,都斷絕關係了。就連當初陳美萍出嫁,她都沒有露面。
但到底是親媽啊,這血緣關係在這裡,而且,她不給陳美萍面子,總要給她這個親家母面子吧?
她在這擺攤,和氣生財,要是鬧得不好看,讓人知道她連女兒的婆婆都不認,多少也影響她的生意吧。
所以何母覺得,申玉珍肯定會吃了這個啞巴虧,不會跟她計較的,這才自來熟地打著回頭讓陳美萍給錢的幌子,想要白嫖申玉珍兩件外套。
這會被申玉珍叫住了,她也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那叫一個理直氣壯,甚至還反過來嫌棄指責申玉珍,
「不是我說你,親家母,這做人不能這麼斤斤計較,不近人情。我又不是不給錢,只是說身上沒帶,我這臨時出來買菜的,誰無緣無故出門帶幾十塊錢啊?回頭讓美萍給你不就行了嗎?你至於這樣嗎?」
就是吃定了申玉珍要面子,不會跟她太計較。
可惜,申玉珍不是她想的那樣的軟柿子,冷笑一聲,
「拿來吧你。年紀挺大一人,這麼不要臉,我也是頭一回見。」
申玉珍一把把衣服搶了回來,
「你沒帶錢,你就先把衣服放下,回去拿了錢再過來買,我小本買賣,我不賒帳。而且,我跟陳美萍斷絕關係的事情,你難道不知道?」
「當初你們上門提親,我沒露過面,你們也沒找過我,後面她出嫁,我也沒露臉。我跟她現在什麼關係都沒有,你明知道這一點,還舔著個臉在這說什麼讓她回頭給我,不是想白嫖是什麼?」
「誰要白嫖了!」
何母跟被踩著尾巴一樣,急得跳腳,雖然家裡沒錢,但是她一貫愛面子,喜歡在外頭顯擺,屬於那種寧願餓著肚子,也要省出錢來打扮自己,顯得自己日子過得多滋潤的那種人。
這會申玉珍說她白嫖,那不是戳她肺管子嗎?
於是大聲嚷嚷起來,
「美萍再怎麼樣,那也是你親女兒,我也是看在親家的面子上,才來照顧你生意的,不然你以為誰稀罕來你這個地攤買衣服啊?」
「我有錢,我都是去百貨商店買的,想著照顧你生意,你還反過來污衊我想白嫖,就沒見過你這樣的媽!」
「大傢伙都聽見了嗎,這還是我親家母呢,就這麼斤斤計較,人品這麼差,衣服肯定也有問題,大家可別買她的衣服,別到時候上當受騙了!」
申玉珍沒想到,何母臉皮能夠厚成這樣,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有臉說她斤斤計較,還污衊她衣服有問題,讓大家別買她的衣服。
要不是這會大庭廣眾的,她又是攤主,要是動手顯得她有點暴力,等下客人不在她這買衣服了,以她的脾氣,都想給何母這不要臉的來幾個耳刮子了。
真當她是軟柿子呢?
「我呸!你個不要臉的,給你留面子你不要,還反過來說我斤斤計較是吧!」
不能動手,那嘴上申玉珍可不會跟她客氣,
「既然你讓大家來評理,那就讓大家來評評理,我跟我養女陳美萍,早就斷絕關係了,當初她自己主動簽的斷親書,說以後生不養死不葬的,別說給我養老了,就連我死了,都不會埋我。」
「這老婆子也是知道這一點的,當初提親也好結婚也罷,我都沒露過面,結婚這麼久,也都沒有過來往。」
「結果現在我賣個衣服,她拿了衣服就要走,說什麼回頭讓陳美萍給我錢。說她是我女兒,不會少我的。這是什麼屁話,明知道我們都沒關係了,還說這樣的話,不就是想白嫖嗎?」
「你是活不起了是不是,這麼愛占便宜?這個衣服,你要就回去拿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付了錢你拿了再走。不然你就趕緊滾蛋,別再這影響大家!」
「還想矇騙大傢伙,把大傢伙當槍使,你算個屁,趕緊滾蛋!」
申玉珍這麼一說,本來還覺得她不講情面的大傢伙,這會都覺得何母不做人。
都是一個家屬區的,當初陳美萍嫁過來的時候,大傢伙也來了何家吃席,現在想想,也確實是沒見過申玉珍,嫁過來這麼久,也沒聽陳美萍說起她娘家人。
而何家本來名聲就不好,當初何曉蓮和何遠山的醜事鬧出來,為了挽回自己家的名聲,何母沒少撒潑鬧事,逼大家改口。
而陳美萍呢,大家本來也是挺同情她的,何遠山一看就跟何曉蓮有一腿,她嫁進來跟二房一樣,也是個可憐的。
但耐不住陳美萍這個人,是真的不會做人,對大傢伙都愛搭不理,平時走路眼睛都是朝天上看的。對何遠山又特別的戀愛腦。
有人心善,偷偷拐彎抹角提醒她,結果她是一點聽不出來,甚至還覺得對方老是跟她提何遠山,是不是喜歡何遠山,想要撬她牆角?
不僅不領情,還反過來把人罵了一頓,說對方不要臉,惦記她男人,給人一大姑娘鬧得很沒臉。
大家也都看透了她是什麼樣的人,都不跟她來往了。
聽到說她對自己的養母這麼狠心,連斷親書都寫的出來,生不養死不葬,這多惡毒多冷血啊。
這樣的關係,哪裡還好意思白嫖人家的衣服。
紛紛開口替申玉珍說話,
「老闆娘,我們信你,這都斷了親了,還說回頭讓兒媳婦給你錢,這擺明了是白嫖嘛,你不讓是對的。」
「就是啊,何家的,你這話就沒道理了,人家生意這麼好,還稀罕你來照顧生意啊?還想把我們當槍使,我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真當我們瞎啊?」
「就是,老闆娘,你放心,我們都站你這邊,我們又不瞎,你這麼衣服的質量,看得見摸得著,都是好的,她不要,我們要!」
「等回頭我就跟我那些老姐妹宣傳宣傳,讓她們也趕緊來你這買兩件衣服!」
「不像某些人,自己想白嫖衣服,占便宜沒占到,就造謠人家衣服不好,這才是人品不好,心眼壞到根子裡了……」
……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擠兌何母,說得她面紅耳赤,難堪得不行。
「你們……你們太過分了……我不跟你們說了!哼,真當我稀罕你的破衣服啊!」
何母嘴硬放著狠話,灰溜溜地走了。
也沒心思買菜了,這會只覺得大家都在看她的笑話,黑著張臉,悶頭往家裡跑。
「老婆子,你不是去買菜了嗎,怎麼這麼快回來了,還空著手?」
在院子裡曬太陽的何父看到她空著手回來,詫異看過來,
「還有你這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出什麼事了嗎?」
「別提了,我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碰上這麼個親家母!」
何母沉著臉,把剛才的事情說了,當然,她不覺得自己有問題,絲毫不提自己要白嫖,把鍋都往別人身上甩,
「我想著,再怎麼樣,那也是親媽,回頭讓美萍把錢拿給她不就行了嗎?結果就當著大傢伙的面,攔著我不讓走,還說我沒錢想白嫖……」
「把我一頓埋汰,現在大家都笑話我,搞得好像我是什麼不要臉,只想占人便宜的老傢伙一樣的……」
今天周末,一家子都在家,陳美萍從屋子裡出來,沒聽到何母前面說的話,就聽到最後那句,大家笑話她不要臉,只想占人便宜這句話。
當初嫁進來前,陳美萍還對何家人都抱有濾鏡,覺得他們特別好,嫁進來以後,才發現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當初嘴上說得好聽,說什麼把她當親閨女疼,結果呢,嫁進來新婚當天,就因為孫子何元寶哭了幾句,就給她甩臉子。
她對何家人的印象,一下就跌到谷底了,對他們別提多反感了。
這會聽到有人埋汰何母,陳美萍心裡樂開了花,深表認同。
這話說得沒錯,她這個婆婆,是真的不要臉,就愛占人便宜,何遠山都成家的人了,一個月的工資,居然還要全部上交,只給他五塊錢零花。
甚至還想從她手裡摳錢出來,簡直是死要錢!
但到底是何遠山的親媽,陳美萍戀愛腦,心裡對何母再有意見,也只能憋著。這會心裡樂開了花,罵了何母不知道多少句,嘴上卻還是象徵性關心了一句,
「媽,這是怎麼了,誰這麼說你啊?」
她不出來還好,一出來,何母看見她,一下就火上澆油惱了,
不好沖何父發火,這會心裡的火氣,全都衝著陳美萍來了,
「你故意是是不是?是不是看我笑話很高興?心裡都樂開了花了吧?還好意思假惺惺在這裡問我怎麼了,誰說得我。」
「還能是誰!還不是申玉珍,你那個六親不認的媽!」
「我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娶了你這麼個沒用的兒媳婦!賺錢賺不到,一個裁縫鋪臨時工幹了這麼多年都轉不了正就算了,還被開除了!」
「一分錢不賺,吃我家的用我家的,還懶得要死,一天天在家待著,眼裡沒點活,讓你干點什麼家務活,都甩臉子給我們看!也不知道去拿點零活回來做!補貼補貼家用!就知道在家裡纏著我兒子!」
「要不是你沒本事,早知道花錢,不知道賺錢,家裡至於這麼緊張嗎?要不是因為申玉珍是你媽,我也不至於去照顧她生意,反倒被她一頓埋汰,罵我白嫖不要臉!」
「都是你惹出來的事,娶了你我們老何家,真的是倒了八輩子霉了……」
何母還在那罵罵咧咧,陳美萍已經懵了,又氣又委屈。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她不就是問一句怎麼了嗎,也是關心她啊,怎麼還反過來把氣都撒她身上了。
而且這跟申玉珍有什麼關係?
她不是在紡織廠那一片賣腸粉嗎?她就出去買個菜,一會的功夫,這裡離紡織廠這麼遠,也碰不到一起去啊。
而且,她怎麼好意思說她沒用的!
是,她是沒轉正,還被開除了,可是在家裡,她也沒少幹活啊!
她以前在家都沒幹這這麼多活,嫁進來以後,洗衣服做飯這些都是她干,就這樣還罵她懶,還說什麼娶了她倒了八輩子霉這樣的話,真的是太欺負人了!
「夠了!媽,你這話太欺負人了!家裡的飯我沒做還是你沒吃?衣服是我沒洗還是你沒穿?你憑什麼說我什麼都不干,早知道花錢?」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遠山是我男人,我問他要錢那不是應該的嗎?而且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問他要,他就給了一樣的!」
「每個月的工資,一發下來就被你們拿走了,他身上就五塊錢,我問他要他想給我也給不了!都這樣了,還說我花錢?太欺負人了!」
「而且,這跟申玉珍有什麼關係?她不是在家賣腸粉嗎,還要你照顧什麼生意?別說你真的買腸粉不不付錢!」
要真的是這樣,那說她白嫖不要臉,就知道占便宜也沒有說錯啊!
陳美萍暗罵何母不要臉的同時,也在心裡默默把申玉珍給恨上了。
只是一份腸粉而已,至於這樣不給面子嗎?
再怎麼樣,那也是她婆婆,她這麼不給面子,連個腸粉也不捨得給人家吃,害得何母回頭還找她撒氣,真的是沒有替她想過一點,太小氣了。
「什麼腸粉不腸粉的?」
「你不知道吧,申玉珍她現在就在家屬區外面,擺攤賣衣服呢!」
何母氣不過,想攛唆陳美萍去找申玉珍的麻煩,就把申玉珍在外面擺攤賣衣服的事情說了,
「說是從廣州進的貨,一件外套賣19塊9,貴著呢,這麼貴還大把的人找她買,攤子前都是人在買衣服,生意別提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