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建民，我勸你別想這個了，我們在她心裡，那就連個屁都不是，你看六六，可是她大孫子呢，可六六出生這麼久，你看她有來看過一回嗎？什麼都沒有，你也別惦記了。」
陳建民卻不死心，特別是想到申玉珍對李桃一個侄女都這麼好，以前李桃和他都是高三，雖然不是一個班，但是因為是親戚，所以也有留意她。
她那時候的日子，可沒有現在好過。以前李桃吃飯連肉菜都捨不得打，總是吃饅頭鹹菜，穿的也是洗得發白的舊布鞋，一看就是家庭條件不好。
但這個學期，他發現李桃都捨得打肉菜了，也穿上新鞋了，人也有氣色了不少，還經常到家裡去開小灶加餐。
陳建民越想越不是滋味，決定去找申玉珍好好談一談，打打感情牌，最起碼，也對他好一點，給他負擔學費生活費。
趁著申玉珍傍晚遛彎，陳建民攔住了她。
「媽……誒媽你別走啊！」
陳建民本來還想擺譜，喊了申玉珍一句媽，就不說話，一副委屈在心裡開不了口的樣子，等著申玉珍來和他說話。
沒想到申玉珍看到他，翻了個白眼，壓根不搭理他，轉身就走了。陳建民頓時慌了，演不下去了，趕緊開口喊住她，
「媽，你對李桃都這麼好，為什麼對我這個親兒子，你這麼無情呢？」
「陳建民，你少在這裡演戲，你想幹什麼你直說，別在這裡裝什麼好兒子，我聽著噁心。」
申玉珍可沒忘了，之前為了逼她不離婚，陳建民脫口而出的那句，你以為我們想被你生下來啊。她是半點都不想搭理他。
「媽，我就是想問問你，要是我考得不好，能不能出錢給我復讀？」
陳建民見申玉珍一副不說就要走的樣子，急了，趕緊把自己的目的說了出來。
「說完了？好，我告訴你，不能！這輩子，你都不要再想花到我一分錢，我們早就斷絕母子關係了不是嗎？」
申玉珍冷冷看著他，
「你但凡還要點臉，就不要再來糾纏我，不然，我就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陳建民，是個白眼狼，說斷親的是你，舔著個臉來問我要錢的也是你，讓大家來評評理，看看你的臉皮有多厚！」
說完，申玉珍轉身就走，她篤定，陳建民愛面子，聽到這個話，是不會再來找她的。
果然，陳建民氣了個半死，但是顧及面子，壓根沒這個臉繼續纏著他不放。
之後幾天，日子過得不咸不淡得過著，很快高考成績就出來可以查分了。
查分要去學校找老師才能查，李桃去查分的時候，申玉蘭忙著給客人下麵條，就隨口說了句「路上小心」，誰都沒當回事，畢竟李桃模考次次都在550分以上，班主任早說重點大學穩了。
可誰也沒想到，等到中午本該高興回來報喜的人，卻耷拉著頭進了店，眼眶紅得像哭過。申玉蘭先看見她這模樣，心一下揪緊：「桃桃？怎麼了這是？」
可李桃卻低著頭不說話，申玉蘭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走過去拉著李桃的胳膊急得聲音發顫：「你別光哭不說話啊！急死媽了，到底出什麼事了？」
申玉珍也放心不下，趕緊走過去問，「就是啊桃桃，到底怎麼了？」
李桃憋了一路的情緒終於繃不住，哇地哭出來，眼淚掉在衣服上，哽咽著說：「媽，大姨，成績出來了，我、我只考了400分。」
「什麼？400分？」申玉蘭聲音一下高了，手裡的圍裙都攥皺了，「這怎麼可能！你模考都能考570多分，高考怎麼就這點分？是不是老師查錯了？」
申玉珍皺著眉沒說話，就盯著李桃。李桃胡亂抹了把眼淚，肩膀還在抖：
「我問了老師好幾遍，老師說系統里就是400分。可我明明發揮得挺好，考完對答案也沒答錯多少，怎麼會這樣。」
說著說著，李桃又紅了眼。她想起高中三年，為了能考個好成績，她是起早貪黑地讀書學習，天不亮就坐在書桌前背單詞，晚自習後還在路燈下啃數學題。
高三這年更是除了吃飯、睡覺、上廁所，所有心思都在課本上，沒日沒夜苦讀就是為了能夠多考幾分，能夠上個好大學。
每次熬不下去的時候，她就在草稿紙邊上畫大學的校門，想著等拿到錄取通知書，就能讓天天起早貪黑的申玉蘭歇口氣，能讓一心供她上學緊巴巴的家有點盼頭。
可現在400分，別說她想上的重點大學，就連普通院校都不一定能考上。
李桃越想越傷心難過，捂著臉蹲在地上，哭得直抽氣。申玉蘭急得沒辦法，蹲下來拍著她的背，聲音也帶顫：
「桃桃別哭，沒事的，媽現在有工作有錢，這次沒考好咱就復讀，再考一次，媽信你肯定行……別哭了好不好，乖桃桃，媽有錢現在……你別擔心只要你想讀，媽一定供你復讀，媽相信你肯定可以考上的……別哭了好嗎？」
可這話沒勸住李桃，反而讓她哭得更厲害，申玉蘭越是疼愛她，她就越覺得自己對不起申玉蘭的辛苦，對不起那些熬夜讀書的日子。
覺得自己特別的失敗，對不起所有人……一時間，桃桃想死的心都有了……
看女兒哭成這樣，申玉蘭沒了主意，心急如焚轉頭拽了拽申玉珍的袖子，帶著哭腔說：「大姐，你快勸勸她啊，成績哪有孩子重要，大不了再考。」
申玉珍沒動，眉頭擰得更緊，像是在琢磨事。申玉蘭急了，晃了晃她的胳膊：「大姐你想啥呢？快勸勸桃桃啊！」
「不對勁。」申玉珍終於開口，聲音沉沉的。
「什麼不對勁？」
申玉蘭滿頭霧水，不明白申玉珍什麼意思。
「玉蘭，桃桃的成績不對勁。」
申玉珍神情嚴肅回答。
她看向還在抽氣的李桃，語氣很肯定：「桃桃這學期每次模考，分數就沒下過550，就算高考發揮失常，最多差個幾十分，怎麼會一下掉150多分，再差也該有500分，這400分太蹊蹺了，差得太遠了，根本不像桃桃考出來的分數。。」
申玉蘭愣了愣，也覺得有點不對，但她這輩子沒聽過高考有貓膩，就訥訥地說：「會不會是這次題太難了，或者桃桃記錯答案了，高考總該是公平的吧。」
「公平？」申玉珍咬了咬唇，如果沒有重活一輩子，她也想不到也不敢想，這裡頭還能有貓膩。
她也是上輩子刷短視頻看到有人被冒名頂替，在田裡種了一輩子地，四十多歲才發現當年成績差的同學，正頂著自己的名字當公務員。
她覺得不對，去查了一下，才知道，原來當初她考上大學了，但是成績被這個同學家里冒名頂替，拿著她的錄取通知書，改了名字，頂替她去上的大學！
重生的事不能說，她只能換個說法：「我之前去廣州進貨，在火車上聽過一件事，有個孩子跟桃桃一樣，模考成績特別好，高考卻只考了個低分，大家都說他是驕傲了考砸了，那孩子差點瘋了。」
李桃的哭聲慢慢小了，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望著申玉珍，眼裡帶著點不敢信的期望。
申玉珍接著說：「後來那孩子才知道是被人冒名頂替了，他同村有個成績差的同學，那年莫名考得特別好還上了大學。也是巧，有次那同學的大學同學來家裡，喊的卻是他的名字，他這才知道自己的成績，自己的大學名額早就被人換走了。」
這話一說完，店裡一下就靜了。申玉蘭張著嘴半天沒合上，李桃的眼淚忽然停了，她望著申玉珍，聲音發顫：「大姨，你的意思是我也被人冒名頂替了，這不是我的成績？」
申玉珍蹲下來扶住李桃的肩膀，眼神嚴肅又堅定：「我懷疑有這個可能，你平時成績擺在那兒，又說對答案沒大問題，這400分太不正常了。」
李桃的眼裡慢慢燃起一點光，混著沒擦乾的眼淚，亮得讓人心酸，那是絕望里忽然冒出來的一點希望。
「那要是真的是被人冒名頂替了，大姨，我該怎麼辦？怎麼才能查出來啊？」
與此同時，蔡家的客廳。
吊扇慢悠悠轉著，蔡敏敏吹著風扇，吃著冰棍，整個人神采飛揚，高興到不行。
之前李桃害她在全校面前檢討，丟了大人，她心裡就一直記恨著，想要報復回來。那時候她爸蔡國強就跟她說，會想辦法給她報復回來。
等到李桃高考，她爸就想辦法把李桃的成績換成她的，讓李桃這輩子都上不了大學。
因為這個，她才這麼忍著，一直忍到現在。
現在終於考完出分了，她爸早早就答應了她，會把事情辦好，現在她就在家等著結果了。等了好一會，在蔡敏敏的期盼下，門終於開了。
蔡國強拿著個牛皮紙信封走出來，臉上帶著點壓不住的得意，蔡敏敏趕緊站起來，聲音里又急又盼：「爸，成了？李桃那邊……真就只能看著400分了？」
蔡國強把信封往八仙桌上一放，拉過把椅子坐下，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才慢悠悠開口：
「放心，局裡系統的分數早換過來了，你的檔案現在填的是574分，跟李桃平時模考的分差不離，沒人能看出不對勁。」
他話鋒一轉，眼神冷了下來，
「當初她李桃不是硬氣嗎？敢跟你翻臉，還讓她大姨鬧到學校，逼得你在全校人面前做檢討。當時爸因為顧忌到名聲，所以沒能第一時間給她討個公道，現在好了，她和她大姨再硬氣再能鬧又有什麼用？敢欺負我蔡國強的女兒，我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蔡敏敏聽到這裡，笑開了花，拉著蔡國強的手撒嬌，
「爸，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爸你真好……」
「那要是李桃去學校查分，或者真的找到教育局來怎麼辦？」只是想到申玉珍，蔡敏敏還是有點慌，上次申玉珍敢鬧學校，這次說不定真敢往教育局跑。
蔡國強冷笑一聲，手指敲了敲桌面：
「她查不到的。局裡負責成績登記的老周是我老部下，原始分數條早給我換了，系統里的記錄也改得乾乾淨淨。真要鬧到教育局，沒人會幫她說話，這事又不是第一例，這裡面的水深著呢，她沒權沒勢的，誰會替她出頭啊？
就算她去鬧，又有什麼用？天底下考砸的人這麼多，要是每個人都像她一樣去鬧，那還得了？而且，你說成績不對就不對了？誰會信一個發揮失常的學生？大家只會說她是考砸了，想找藉口。」
「也對，李桃她爸媽就是種地的，她媽和她大姨，也不過是城裡開早餐店的個體戶，這樣的人，能有什麼本事鬧到教育局去。」
「所以啊，敏敏你就放心好了，不過，」蔡國強頓了頓，又叮囑：
「這事只能我們家裡內部說說，別跟外人多嘴，也別炫耀你的成績，要多低調就多低調知道嗎？別惹人眼，低調點等錄取通知書寄來，你直接拿著去學校報到就行，學籍那邊我都跟學校打過招呼，沒人會細查。」
「好我知道了爸，我不會亂說的。」
蔡敏敏聽著，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臉上露出了笑，仿佛已經看到李桃拿著低分成績單哭的模樣，又想起自己能去重點大學讀書，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伸手拿起桌上的蘋果啃了一大口，甜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蔡國強看著女兒的樣子，又拿起桌上的牛皮紙信封，從裡面抽出兩張張成績單，那是李桃和蔡敏敏原本的成績單。
他寵溺地看了眼蔡敏敏，拿出火柴點了一根煙，隨即用剩下的火星，把成績單給點了。等成績單燒成灰燼了，蔡國強滿意地吸了一口煙。
忍了這麼久，這口氣總算是出了。
敢跟他斗，他蔡國強非得讓她一輩子都爬不起來，只能再底層混飯吃，一輩子碌碌無為，窮困潦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