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起,天空便陰沉得厲害,厚重的烏雲壓得人喘不過氣,瓢潑大雨地敲打著窗戶,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剛結束一節國語課,教室里的空氣還殘留著些許沉悶。
木之本椿從課間開始就心神不寧,墨綠色的眼底沉澱著顯而易見的憂慮。
下一刻,他的手機屏幕驟然亮起,熟悉的鈴聲劃破了教室的嘈雜。
木之本椿幾乎是瞬間抓起手機,快步走到走廊盡頭的僻靜角落,按下了接聽鍵。
「哥哥!」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電話那端,桃矢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直接,省去了所有寒暄:「小櫻果然是感冒了。」
「那我現在請假……」木之本椿的話脫口而出,身體已經下意識地繃緊,做好了立刻離開的準備。
「不——行,」桃矢的語氣不容置疑,乾脆地打斷了他,「我已經接小櫻回家了。椿,你老老實實待在學校。」
「……」
沉默了片刻,木之本椿垂下眼帘,輕聲應道:「……嗯,我知道了。」
結束通話,他返回教室,安靜地坐回自己的座位,那層未能完全掩飾的擔憂依舊籠罩著他。
從早上就一直留意著他的幸村精市轉過頭,帶著關切詢問道:「小椿,是出什麼事了嗎?」
「嗯……」木之本椿點了點頭,「早上的時候,我和哥哥發現小櫻的額頭很燙,但她很擔心爸爸知道後,就不去參加他期待了很久的挖掘工作了。」
「所以小櫻才特意拜託我和哥哥先瞞著爸爸,」木之本椿輕輕嘆了口氣,「剛剛哥哥打電話來,說他已經把小櫻接回家了。」
短暫的停頓後,他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頭看向幸村,眼神變得堅定:「果然還是不行……精市,我……」還是請假……
「明天記得要加倍補上訓練哦。」幸村精市在木之本椿說完之前便瞭然一笑,輕柔地接過了他的話。
木之本椿微微一愣,隨即,一抹真切而感激的笑容在他臉上漾開:「謝謝你,精市。」
放學後,雨勢未減,網球部的日常訓練移到了室內場館。
丸井文太一邊活動著手腕,一邊好奇地張望:「幸村,怎麼只有你?小椿呢?」
幸村精市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微笑,解釋道:「小櫻生病了,小椿和我請過假,放學就直接回去了。」
「原來是這樣,」丸井文太瞭然地點點頭,嚼著泡泡糖吹了個小泡泡,「希望小櫻能快點好起來啊!」
另一邊,木之本椿幾乎是踩著放學的鈴聲衝出了學校,雨傘也僅僅是為了應付大雨的工具,他快步趕回家,身上難免沾了些濕氣。
他剛推開家門,帶著一身微涼的水汽,就看到桃矢正抱著手臂站在玄關,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哥哥……」
桃矢無奈地嘆了口氣:「果然。」
木之本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迅速換好鞋,徑直上了二樓。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小櫻的房門,看到妹妹正躺在床上,雙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呼吸有些重,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他擔憂地蹙緊眉頭,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拂開小櫻額前的劉海,然後俯下身,用自己的額頭輕輕貼了上去,仔細感受著溫度。
「還是很燙……」他低聲自語,擔憂的情緒幾乎要滿溢出來。
「哥……哥?」或許是感覺到了動靜,小櫻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聲音虛弱地喚道。
木之本椿立刻放柔了表情,用指尖輕輕梳理著她的頭髮,聲音溫柔詢問小櫻:「小櫻,要不要再睡一會兒?睡著就不難受了。」
「嗯……」小櫻含糊地應了一聲,眼皮沉重地合上,很快又陷入了昏睡。
守在床邊直到小櫻的呼吸重新變得均勻,木之本椿才悄無聲息地站起身,替她掖好被角,輕輕帶上門下樓。
看到他下來,正在廚房的桃矢投來詢問的目光。
木之本椿搖了搖頭,眉頭依舊緊鎖:「溫度還是很高。」
桃矢嘆了口氣,沒再多問。
他拉開餐桌邊的椅子,走到椿身後,不由分說地推著弟弟的肩膀讓他坐下,然後桃矢將冒著熱氣的薑茶穩穩地放在椿面前的桌上,杯底與木質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他看著弟弟有些蒼白的臉和微濕的發梢,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趕緊喝了,驅驅寒。」他的聲音依舊不高,語氣乾脆道,「你要是也倒下了,我可照顧不過來兩個。」
木之本椿順從地捧起杯子,氤氳的熱氣帶著一股辛辣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其實並不太習慣薑茶的味道,但還是低頭小心地啜飲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繼而一股暖意擴散開來,確實驅散了些許從外面帶回來的寒意和體內的不安。
桃矢看著弟弟那副依舊寫滿擔憂、眉頭緊鎖的樣子,無奈地伸出手,用力揉了揉木之本椿那頭柔軟的黑髮。
「好了,椿,」他的聲音放緩了些,「別太擔心了。還有我在呢。」
感受著頭頂的手,木之本椿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一點。他捧著溫暖的杯子,低聲應道:「……嗯。」
木之本椿回到自己房間,窗外依舊大雨滂沱。他習慣性地走到窗邊,目光卻驟然凝固——天空的烏雲正以極不自然的方式翻湧、匯聚,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攪動著墨池。
與此同時,一股熟悉魔力清晰地觸動了他的感知。
是庫洛牌的氣息。
一種強烈的不安瞬間攫住了木之本椿。
……
等等,小櫻她不會……
木之本椿立刻轉身,快步穿過走廊,輕輕推開了小櫻的房門。
果不其然,木之本椿只見剛剛送走小櫻、還沒來得及回到床上的「鏡牌」(Mirror),她正頂著小櫻的外貌,看到木之本椿一臉猝不及防的慌張。
木之本椿看著眼前這個和妹妹一模一樣的「鏡牌」(Mirror),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絲縱容:「『鏡』(Mirror),不要太寵著她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還有,這次麻煩你了。」
「鏡牌」(Mirror)乖巧地點了點頭,木之本椿輕輕帶上小櫻的房門,正準備叫上凱米拉一起追出去,樓下卻傳來了桃矢的聲音:
「椿,吃飯了。」
木之本椿的腳步猛地頓住。
糟了,若是平時,他或許還能放心讓小櫻自己去處理,但現在她還在發燒……
「好,我馬上下來!」木之本椿先揚聲應了一句,隨即迅速拿出手機,撥通了月一緒的電話。
此刻,月一緒正因為這場罕見的暴雨而被佐藤阿姨早早勸回了二樓自己的房間。
手機屏幕驟然在昏暗的房間裡亮起,映出「木之本椿」的名字。他沒有絲毫遲疑,立刻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木之本椿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極快卻條理清晰地將小櫻可能偷偷跑去收服庫洛牌以及她正在發燒的情況言簡意賅地說明。
月一緒安靜地聽著,沒有任何多餘的疑問,只在最後沉穩地應道:「好。」
「麻煩你了,阿緒。」
「嗯。」
簡短通話結束後,木之本椿深吸一口氣,將擔憂暫時壓下,下樓走向瀰漫著食物香氣的餐廳。
與此同時,桃矢正端著一碗特意為小櫻熬的、熱氣騰騰的粥,轉身踏上了樓梯。
幾乎是木之本椿剛在餐桌前坐下的瞬間,在城市另一端的月一緒的房間內,一道柔和的光芒閃過。
艾略特·月沒有絲毫停留,輕盈地穿過緊閉的玻璃窗,他展開翅膀,飛入雨幕籠罩的夜空,很快找到了天台上的小櫻一行人。
幸運的是,這次引發騷動的只是相對溫和的「雲牌」(Cloud),所以整個過程有驚無險,唯一的問題在於,作為唯一能收服庫洛牌的人,小櫻本人正發著高燒,虛弱到需要李莓鈴攙扶著才能勉強完成封印。
剛將「雲牌」收服,小櫻最後一絲力氣仿佛也被抽乾,雙腿一軟,眼看著就要暈倒在濕冷的天台上。
李小狼和李莓鈴同時驚呼著上前,卻有一雙手比他們更快——艾略特如一片羽毛般悄然落下,手臂穩穩地接住了女孩癱軟的身體,用一個標準的公主抱將她小心地護在懷裡。
他細緻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小櫻發燙的額頭能舒適地靠在自己微涼頸側。
李小狼和李莓鈴被這突然降臨、氣質非凡卻陌生的身影驚呆了,瞬間進入了戒備狀態。
小可扇動著翅膀飛上前,圓溜溜的眼睛裡充滿了罕見的嚴肅,它盯著艾略特:「果然是你,艾略特。」
「許久不見了,可魯貝洛斯。」艾略特微微頷首,語氣溫和依舊。
「果然,之前每次小櫻遇到危險時飛出來保護她的那些蝴蝶,是庫萊做的吧……」小可追問道,「庫萊…他還活著嗎?」
艾略特打斷了它的追問,唇角維持著那抹完美的微笑,答案卻滴水不漏:「很抱歉,我出現在這裡的唯一目的,只是確保小櫻的安全。」
而木之本家這邊,「鏡牌」(Mirror)扮演得再惟妙惟肖,又怎麼可能騙過桃矢,他只是不動聲色地將粥遞給「鏡牌」,然後直接挑明:「我知道你不是小櫻。」
「你不要告訴她已經被我發現了,」他看著瞬間僵住的「鏡牌」,語氣放緩,「因為她以為大家都不知道。」
「好。」鏡牌小聲應道。
桃矢看著頂著妹妹樣子的庫洛牌,伸手溫柔地摸了摸它的頭:「謝謝你。」
等桃矢走了後,又過了一段時間,艾略特將小櫻安然送回房間,看著「鏡牌」(Mirror)扶著小櫻回到她的床上後,他才飛回地面,落在李小狼和李莓鈴面前,微笑道:「沒事了,小櫻已經回到房間休息了。」
李莓鈴和小狼聞言,終於鬆了口氣:「太好了!」
艾略特點點頭,羽翼微動準備離開,卻被小可叫住:「艾略特,你們……」
艾略特只是對小可微笑了一下,隨即將修長的食指輕輕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隨即展開翅膀,身影融入了漸歇的雨幕之中。
口袋裡的手機輕微震動了一下,木之本椿幾乎是立刻放下筷子。
屏幕亮起,是艾略特發來的簡簡訊息:「小櫻已經回到了房間。」
木之本椿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得以鬆弛片刻,他快速回覆:「謝謝阿緒,辛苦了。」
屏幕那端很快跳出回應:「不用謝。^_^」
然而,小櫻這次的逞強終究付出了代價,夜晚,桃矢和木之本椿再次推開妹妹的房門測量體溫時,體溫計毫不留情地爬升到了一個令人心驚的數字——39.6℃。
桃矢無奈地看著床上昏睡的小櫻:「真是的,誰叫你要逞強。」
「哥哥,我去叫醫生吧。」木之本椿起身,語氣擔憂。
桃矢剛要點頭同意,兩人卻同時感應到了什麼,倏然轉頭看向床邊——
他們的母親,木之本撫子,身影溫柔地顯現出來,周身帶著淡淡的光暈。
「媽媽。」桃矢和木之本椿都有些驚訝地輕聲喚道。
撫子飄到小櫻床邊,伸出手,無比輕柔地覆蓋在女兒滾燙的額頭上。
那清涼而安詳如同最有效的安撫劑,讓昏沉難受的小櫻發出一聲舒服的囈語,緩緩睜開了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的想:跟早上一樣的,這雙手……是媽媽的手。
在這份無比安心和溫暖的包裹下,小櫻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陷入了深沉而安穩的睡眠,呼吸也變得均勻綿長。
撫子抬起頭,對兩個兒子溫柔地笑道:「她已經沒事了。」
桃矢像是鬆了一口氣,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樣子:「原來你來了。」
「媽媽,好久不見。」木之本椿溫和地問候。
「小椿,好久不見。」撫子輕笑幾聲,聲音空靈而溫暖,「我從早上就一直有點擔心。」
她再次轉頭,無限憐愛地凝視著小櫻,用手輕輕梳理著女兒的頭髮,柔聲鼓勵道:「加油喔,小櫻。」
木之本椿和桃矢微笑著,目送母親的身影漸漸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這時,小櫻的房門被輕輕敲響,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桃矢疑惑地應道:「是……誰?」
房門被推開,露出藤隆爸爸寫滿緊張和擔憂的臉龐,他的發梢和肩頭還沾著未乾的雨滴,顯然是匆忙趕回。
木之本椿驚訝道:「爸爸?你怎麼回來了?」
「今天早上我覺得,小櫻的樣子有點怪怪的,」藤隆快步走進房間,語氣急切,目光第一時間就投向床上睡著的小櫻,「所以我很擔心。」
他看到小櫻似乎睡得正沉,臉色也比想像中紅潤些,緊皺的眉頭才稍稍舒展:「不過看樣子,是我猜錯了?」
「不,你猜對了。」桃矢開口道,語氣平靜,「小櫻她的確是發燒了。」
木之本椿補充道:「不過現在已經退燒了。」
「這樣啊……」藤隆走到床邊,溫柔的看著自己兩個兒子,「辛苦你們照顧她了。」
「不只是我和椿。」桃矢意有所指。
藤隆略微驚訝地看向他。
木之本椿微笑著,輕聲告知:「媽媽也回來過了。」
聽到撫子的名字,藤隆先是一怔,隨即眼神變得無比柔軟而深遠,瞭然地、充滿眷戀地輕聲道:「是嗎……」
隨後,他也像方才撫子做的那樣,在床邊坐下,伸出手,無比輕柔地、一遍遍地撫摸著小櫻的頭髮。
次日清晨,持續了整日的暴雨終於歇止,久違的陽光穿透雲層,灑滿木之本家忙碌而溫暖的廚房。
木之本椿正繫著圍裙,熟練地幫爸爸和哥哥準備著早餐和中午的便當。
就在這時,伴隨著一陣輕快而有力的腳步聲,就看見小櫻元氣滿滿地跳下樓梯,精神十足地大聲道:「早安!」
「早安。」三人笑著回應。
小櫻看到藤隆,驚訝地眨了眨大眼睛:「爸爸?你怎麼……」
「昨晚我發現東西忘了帶,所以回來拿,」藤隆對女兒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今天晚上我要再趕過去。」
木之本椿還是有些不放心:「小櫻,你的身體真的沒問題了嗎?需不需要再休息一天?」
「完全沒問題了!」小櫻為了證明自己,甚至活力滿滿地當場做了個展示肌肉的動作,隨即她的目光落到餐廳柜子上媽媽那張永遠溫柔微笑的照片上。
她跑過去對著照片無比真誠地輕聲道:「謝謝你,媽媽。」
桃矢看著妹妹,故意裝作不知情地問:「小櫻,你為什麼要道謝?」
「因為昨天媽媽好像在我身邊照顧我。」小櫻開心地回答。
桃矢和木之本椿聞言,動作同時頓了一下,隨即相視一笑,嘴角勾起同樣溫柔而默契的弧度,什麼都沒有說破。
藤隆爸爸將準備好的早餐端上桌,溫暖的笑容籠罩著所有人:「早餐準備好了哦。」
「好——」小櫻高興地應道。
桃矢看著小櫻迫不及待的樣子,忍不住笑著調侃:「病才剛好,別吃太多喔,怪獸。」
「我才不是怪獸呢!」小櫻立刻抗議。
「小櫻,給,溫牛奶。」木之本椿將杯子遞給妹妹。
「謝謝哥哥!」小櫻開心地接過。
桃矢繼續笑著逗她:「沒想到怪獸也會感冒。」
「都說了我不是啦!!」
藤隆爸爸笑著問道:「你們在說什麼呢?」
「沒事!我要開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