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真田弦一郎望眼欲穿的期盼下,與青學的半決賽終於到來,任誰都看得出他此刻正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仁王雅治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知道你激動,但你先別激動。」
真田弦一郎環視他的隊友們——丸井文太正吃著木之本椿給的點心,傑克桑原伸手替他接著碎渣;仁王雅治把玩著自己的小辮子,柳生比呂士在一旁為他撐傘;切原赤也倒還算安分,神情卻也輕鬆自如;柳蓮二則低頭整理著他的筆記本。
至於木之本椿與幸村精市,一個正輕聲問著「披著外套熱不熱」,順手遞過一瓶水,另一個接過水喝了一口,含笑搖頭。
真田弦一郎:我們真的是在打全國半決賽嗎?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你們怎麼還能這麼悠閒?!
丸井文太笑著把手搭上真田弦一郎肩頭:「去吧,皮卡真!這不正是你期待已久的對決嗎?」
仁王雅治順勢搭上另一邊:「上啊,皮卡真!」
切原赤也也湊過來起鬨:「就決定是你了,真田副部長!」
「你們……」真田弦一郎額角青筋一跳,忍了又忍,終是沒忍住——先給了切原一記爆栗,隨後一手一個按住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的腦袋,「太鬆懈了!!!!」
「嘎啊——!!」
幸村精市含笑看著木之本椿舉手機拍完全程後,才輕聲開口:「好了,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聽到幸村精市的聲音這才鬆開手,轉頭望向幸村精市:「幸村……」
「我明白你渴望戰勝手冢,一雪前恥。但是,」幸村精市溫潤的嗓音,語氣卻帶著堅決,「你必須保持平常心,難道你不相信自己的實力,也不相信這些年來付出的努力嗎?」
「別忘了,如今國中網球界能擊敗你的人——」幸村精市微微一笑,「只可能在我們立海大內部。」
木之本椿走上前,輕拍真田弦一郎的肩膀,篤定的說道:「放心,真田,你絕對沒問題。」
「別神化對手,也別小看自己。」
丸井文太揉著腦袋連連點頭:「就是啊,真田!」
說著他與切原赤也「唰」地拉開一條熟悉的橫幅,上面赫然寫著新標語:「王者立海大——毫無死角!!」
木之本椿端詳著橫幅,笑問:「文太,這是去年那家店做的?」
「沒錯,」丸井文太得意地豎起拇指,「特意訂製的,傑克掏的錢。」
傑克桑原看著再次空空如也的錢包:嚶嚶嚶——
真田弦一郎站在賽場之上,再次回頭望向他的隊友,每一道目光都訴說著同一句話:去吧,真田,把勝利帶回來。
他的視線轉向球網對面的手冢國光,想起昨日自己站在他面前,鄭重告知將在單打三出戰——對方也清楚,這是一場遲來的「清算」。真田弦一郎唇瓣微動,卻發覺此刻無需任何言語,終是沉默地抿緊了唇。
他心中明了,此刻唯一要做的,就是贏下這場比賽,不負所有人的期待。
正想著,場邊傳來木之本椿帶笑的提醒:「對了真田,精市說了,你要是輸了的話——」
「蓮二最近新研發了幾款運動飲料,正缺個小白鼠呢!」
他故意加重了某個字的讀音:「我親眼看見他往裡頭加了不少『好』東西哦!」
「噗!!」真田弦一郎猛地回頭,瞪向那個笑得一臉純良的木之本椿。
你個看起來濃眉大眼的傢伙,就不能盼我點好嗎!!
真是越來越像幸村了……
如果這時凱米拉和月一緒在場,定會異口同聲地否認真田的話:「不不不,這得歸功於庫洛·里德——帶著小椿時不時就會性格惡劣一下。」
真田弦一郎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將雜念全然摒棄,他徑直走到底線,起手發球便是「看不見的引拍」,而且這一球灌注的力道遠超平常!
砰!!
黃綠色的網球撕裂空氣,速度驚人,軌跡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然而,手冢國光也絕非等閒之輩。
到了他們這種層次的選手,早已能夠通過對手整體的肌肉走勢、揮拍角度來預判大致的球路,幾乎在真田弦一郎揮拍完畢的瞬間,手冢國光便已開始移動。
砰!!
見到自家部長成功接到這記迅猛的發球,青學陣營爆發出振奮的吶喊:「接到了!!」
堀尾得意地甩了甩手,語氣帶著幾分炫耀:「哼哼,就算是被稱為『皇帝』的真田,面對手冢部長也不得不一開始就使出絕招吧!不過對部長來說,這只是小意思啦!」
他話音落下,周圍卻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堀尾這才發現,不二周助等所有正選隊員無一開口,每個人的眉頭都微微蹙起。
堀尾沒怎麼看過真田弦一郎的比賽,不了解其真正實力情有可原,但他們不同,尤其是同為三年級的老對手,他們太了解真田弦一郎了,從手冢國光回球時那瞬間凝重的表情和略顯費力的姿態,就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場上,手冢國光不動聲色地瞟了一眼自己有些微微發麻的手掌,隨即重新將目光鎖定在真田弦一郎身上。
真田弦一郎變得比以往更強了!儘管自己的手臂已經康復,但為了穩妥地回擊這一球,並維持「手冢領域」的運轉,他不得不施加比預想中更多的旋轉。
而真田弦一郎這邊,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好輕鬆。
他感覺手冢給予的壓力,與自己過去想像中那種令人窒息的感覺截然不同。
難道真的如木之本所說,是自己過於神化手冢了,以至於在心中為他蒙上了一層無形的壓迫感陰影?
還是說……真正的原因在於,是自己取得了長足的進步?
真田弦一郎的感知沒有錯,他確實進步了,而手冢國光同樣變得更強,但此前,青學內部的壓力以及遠赴德國治療康復的經歷,導致手冢國光確實存在一段不短的實戰空窗期。
正是這段接近兩年的空白,使得實力相近的兩人之間,差距被微妙地拉開。
不過,手冢國光無愧於他的天賦,即便一年級時只能撿球,和二年級出國治療,擁有近兩年的空窗,他的實力依舊強悍得令人側目。
只是,對於持續高強度訓練、不斷突破自我的真田弦一郎而言,手冢國光身上那種童年時期曾讓他感到無力的絕對壓迫感,確實已經消散。
他開始真正將手冢國光視作與自己旗鼓相當的對手。
「動如——雷霆!!」真田弦一郎沉聲喝道,揮拍反擊!
砰!!
網球如其名,宛若一道真正的閃電,以肉眼難以追蹤的速度瞬間劈入手冢國光所在的半場!
甚至連手冢國光都沒能完全看清球的軌跡,只覺一道金光掠過,網球已然出現在他身後,重重砸在地上,留下了清晰的焦黑痕跡。
「15-0,立海大真田弦一郎得分!」
手冢國光的視線從身後那觸目驚心的痕跡移回對面真田弦一郎的身上,只見真田弦一郎目光灼灼,沉聲道:「手冢!來一場毫無保留、拼盡全力的比賽吧!」
真田弦一郎言罷,再次發球,這一球同樣力量之大,逼迫手冢國光不得不立刻開啟「千錘百鍊之極致」的光芒,同時將「手冢領域」的旋轉催動到更高層次!
他必須打斷真田這股不斷攀升的氣勢和比賽節奏,否則,按照真田眼下這種狀態,自己的防線極有可能被徹底撕裂。
「OUT!15-15,青學手冢國光得分!」
手冢國光成功運用了旋轉強度是「手冢領域」六倍以上的「手冢魅影」,強行將真田弦一郎的回球扭曲出了邊線,為自己奪回一分,然而,這一招對手臂造成的負擔也遠超平常。
幸好當初聽從了木之本的建議,堅持出國接受了徹底的治療。
手冢心中閃過一絲慶幸,否則,在這樣的對抗下,手臂恐怕真的會支撐不住。
當然,即使重來一次,他也不會後悔為隊伍付出的選擇。
因為他深知,如果自己在這裡倒下,面對人均強敵的立海大,青學恐怕將難求一勝。
他至少要為隊伍拿下一場勝利,儘管他和不二、大石、菊丸等人一路磕磕絆絆,總算為後輩們鋪就了一條通往好的道路,而且全國大賽四強這已是不錯的成績。
但他是青學的部長,無論如何都不能在第一場單打中就輕易敗北,他必須帶領隊員們走向更高的地方!
手冢國光凝視著真田弦一郎,以極其認真的口吻說道:「讓我們都不要大意地上吧,真田!」
「求之不得,手冢!」
手冢國光清楚,想要破解「動如雷霆」,就必須付出比六倍迴轉更高的旋轉力,並且要全力搶奪比賽節奏。
可惜,立海大陣中擅長掌控和搶奪節奏的高手實在太多,真田弦一郎早已習慣了在日常與隊友的對抗中應對各種節奏變化——「滅五感」、「劍」、數據網球、「仁王幻影」……稍微不注意就會被牽著鼻子走。
長此以往,真田弦一郎早已對此產生了抗性。
手冢國光僅依靠「手冢魅影」將球打出界外來試圖打斷節奏,還遠遠不夠,而他也無法再提升迴轉數了——六倍旋轉已是極限,強行超越,除非他完全不顧手臂的承受極限。
他是不後悔犧牲自己手臂,但不代表他不惜命啊,但此刻,他還需要保留足夠的狀態,否則到了自己的發球局,恐怕連「零式發球」都無法施展,那不就虧大了。
立海大與青學的隊員們屏息凝神,注視著球場上那兩道激烈交鋒的身影,他們的比分交錯上升,戰況焦灼。
然而隨著比賽的深入,真田弦一郎逐漸占據了上風,攻勢愈發沉穩銳利,當最後一球塵埃落定,所有人都看清了這場漫長拉鋸戰的最終結局。
「Game set and match!won by 立海大真田弦一郎,7-5!」
裁判的聲音響徹球場。
網前,真田弦一郎與手冢國光兩人都已汗流浹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急促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真田弦一郎一邊調整著呼吸,一邊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念叨多年的對手,沉聲宣告:「下一次,我還會贏!」
手冢國光用手背擦去下頜即將滴落的汗珠,聞言,向來清冷的臉上竟扯出了一抹極淡的笑意,回應道:「那可不一定。」
「對了,」真田弦一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重要任務,猛地站直了身體,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嚴肅,「我祖父托我跟你傳話,希望手冢祖父能把他從聯絡方式的黑名單里放出來。」
「……」手冢國光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同樣站直身體,有些無奈地反問,「你就沒有考慮過,為什麼我祖父會把你祖父拉黑嗎?」
真田弦一郎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他當然知道原因,無非是自家祖父過於頻繁地去「騷擾」老友罷了。
手冢國光看著對方這副樣子,語氣帶著一絲無力感:「請麻煩看著我說話,真田。」
兩人完成了賽後的握手儀式,手冢國光回到青學的陣營,立刻被夥伴們的關懷淹沒:不二周助用毛巾給他擦汗,大石秀一郎給他遞水,菊丸英二則拿出冰袋為他敷在手臂上。
緊接著,他便被部員們團團圍住,關切的詢問聲此起彼伏——「手冢部長,你的手臂沒事吧?」
「感覺怎麼樣?」
而在立海大這邊,氣氛則略顯「詭異」,木之本椿是把毛巾和水瓶遞到了真田弦一郎手中,然而,站在一旁的柳蓮二卻拿著筆記本,臉上流露出難以掩飾的失落。
真田弦一郎接過水,眼角餘光瞥見柳蓮二的表情,內心頓時充滿了無聲的控訴:非要我當小白鼠嗎?你們還是人嗎?
這微妙的氣氛並未持續太久,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如同按下了某個開關,輕鬆歡快的氣氛瞬間蕩漾開來。
丸井文太笑嘻嘻地拿出手工甜品遞到真田弦一郎,仁王雅治不知從何處變出一把扇子,裝模作樣地扇風,切原赤也更是直接跳過來,咋咋呼呼地把還有些懵的真田弦一郎按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
立海大的正選們圍攏過來,臉上都帶著發自內心的笑容,他們一同為真田弦一郎送上最熱烈的掌聲與祝賀:
「恭喜你,成功復仇!!」
真田弦一郎看著夥伴們真誠的笑臉,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長長舒了一口氣:「我就知道,你們還不至於真拿我當小白鼠。」
丸井文太聞言,叉著腰湊上前,紅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雖然我們平時是經常拖你下水啦,但還不至於這麼喪心病狂。」
「原來你們自己也知道啊!!」真田弦一郎的吐槽,卻又掩不住嘴角那一絲上揚的弧度。
一旁的木之本椿輕輕伸了個懶腰,隨手拿起了自己的球拍,這個簡單的動作如同一個信號,立海大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和身旁的幸村精市身上。
空氣中立刻瀰漫起一種混合著興奮與同情的微妙氣氛——大家不約而同地在內心為青學默哀起來。
而青學那邊,當看清立海大雙打二出場的陣容時,仿佛集體被按下了暫停鍵。
乾貞治手中的筆「啪」一聲被捏斷,鏡片也應聲碎裂,在他的數據里,木之本椿和幸村精市在雙打環節同時登場的概率低至0.3%,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計算。
菊丸英二幾乎要跳起來,聲音帶著顫抖:「為什麼是小椿他們啊喵——這還怎麼打!」
大石秀一郎面色凝重,喃喃自語:「我多麼希望這只是賽前的一場噩夢……」
觀眾席則爆發出熱烈的尖叫:「是『魔法師』和『神之子』的組合!我以為今年看不到了!」
立海大陣營則統一投去「憐憫」的目光:請一路走好,阿門。
幸村精市側過頭,對上木之本椿的視線,唇角漾開弧度,自然地伸出手:「小椿,開始吧。」
「好。」木之本椿笑著與他擊掌,清脆的響聲為這場比賽拉開序幕。
比賽伊始,雙方竟同時開啟了「同調」境界。然而,即便同樣身處同調,差距依然懸殊——且不說木之本椿與幸村精市從去年就已熟練掌握同調,即便拋開這個光環,單憑絕對實力也足以掌控全場。
這場對決的結果早已註定,青學的核心戰力本就集中於手冢國光與不二周助,面對立海大這座高山,確實力有未逮。
不過,場上選手的超高顏值,依然讓這場比賽成為一道養眼的風景。
隨後的單打二,不二周助對陣仁王雅治,單論實力,兩人本在伯仲之間,但自從仁王下定決心要完美幻影出木之本椿的網球風格後,他便硬拉著對方對打了整整大半年,那段日子幾乎被打到麻木。
木之本椿的網球根植於極致紮實的基礎,對模仿者的基本功要求極為嚴苛,仁王雅治偏偏是個追求完美的人,既然要模仿,就必須將對方的風格與個人習慣都要學會。
那半年的特訓,不僅讓他得以近距離觀察木之本椿的每一個細節,更極大地錘鍊了他自身的基礎,而基礎的飛躍,讓他在幻影他人時更加遊刃有餘,甚至某些招式施展出來,比原版更具威力。
此刻,不二周助凝視著對面被仁王幻影出的「手冢國光」,他理智上清楚這並非手冢本人,甚至破綻明顯,可當「手冢」的招式接連使出時,那股熟悉的壓迫感,卻與本人別無二致。
即便不二周助後來傾盡所有,施展出三大回擊球技,依然無法扭轉戰局,6-4的比分,證明他無愧於「天才」之名,在如此逆境中仍能奪下四局。
遺憾的是,他與手冢國光一樣,被青學過往的環境所耽擱,否則他的網球之路,本應更加遼闊。
青學的隊員們望著記分牌上醒目的3-0,心中同時響起一個聲音:我們的夏天,結束了。
然而,短暫的沉寂後,釋然的笑聲卻接二連三地響起,他們知道,自己已經拼盡了全力。
這一路走來,為了扭轉網球部的風氣,他們不惜與校方據理力爭;於公於私,他們都已無愧於心,輸給立海大並不丟人,他們至少勇敢地挑戰過高峰。
立海大付出的汗水比他們更多,訓練比他們更刻苦,勝利是理所當然的,若是立海大未能取勝,那才是真正的怪事。
越前龍馬看著前輩們臉上複雜的釋然,似懂非懂,不二周助輕輕搖頭,目光掃過二年級和一年級的後輩:「未來,就交給你們了。」
手冢國光也鄭重頷首,對越前龍馬說道:「不必背負壓力,你們是一個團隊,不要大意地繼續前進吧。」
越前龍馬拉低了帽檐,低聲應了一句,他心中唯一的遺憾,是未能與木之本前輩或幸村前輩交手一次,不知未來是否還有這樣的機會。
立海大一行人剛走出賽場不遠,便看見跡部景吾率領著冰帝正選們迎面走來,冰帝今年同樣歷經苦戰,從「死亡分組」中奮力突圍,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這已是冰帝與立海大爭奪全國大賽桂冠的第二個年頭,跡部景吾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目光灼灼地看向幸村精市,宣言擲地有聲:「今年勝利的桂冠,註定屬於冰帝!」
「是嗎?」幸村精市回以清淺而從容的微笑,風輕雲淡中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可不這麼認為。」
立海大,連戰皆捷乃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