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大賽的圓滿落幕,讓木之本椿肩頭的重擔終於卸下,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但小櫻那邊卻還沒到放鬆的時候——友枝町即將舉辦瞿麥祭,她所在的班級將代表學校表演舞台劇,即便是暑假,也需要返校排練。
清晨,正在廚房與父親藤隆、哥哥桃矢一同準備早餐的木之本椿,清晰地聽到了樓上傳來小櫻的驚呼聲。
三人動作皆是一頓,隨即相視一笑,臉上儘是習以為常,手上切麵包的動作未有絲毫停滯。
木之本椿從爸爸手中接過剛剛做好的三明治,正準備放在桌子上,小櫻已從樓梯上跑了下來。
「早安!」她元氣十足地打完招呼,又立刻轉向牆上媽媽撫子的照片,「早安!」
木之本椿將自己手中三明治遞給小櫻,而另一份本來想先放在爸爸或哥哥的位置上。
恰在此時,桃矢也端著兩份早餐走了過來,放在自己和父親面前,木之本椿瞭然地笑了笑,將手裡的盤子放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在椅子上坐定,對著剛剛落座的妹妹露出笑容:「早上好,小櫻。」
桃矢則一如既往,帶著點逗弄的語氣開口:「太慢了。」
「哥哥,早安!」小櫻先是對著木之本椿甜甜回應,隨即轉向桃矢,瞬間變臉,一字一頓地回道,「早——安——!」
桃矢哪裡會怕她,反而被她的反應逗得笑意更深,故意喊道:「太晚了,怪獸。」
「我才不是怪獸呢!!」小櫻立刻氣鼓鼓地反駁。
木之本椿看著兄妹倆每日必備的「晨間劇目」,忍不住輕笑出聲,父親藤隆也笑了笑:「你們別吵啦,趁熱快點開動吧。」
「我們開動了。」四人齊聲說道。
由於舞台劇排練還有許多不熟練之處,小櫻他們今天的集合時間比平時要早,桃矢一想到小櫻他們要演出的劇目,逗弄的心又起:「怪獸當主角的戲劇啊,那瞿麥祭鐵定會被搞砸吧。」
木之本椿看著小櫻一邊用「兇狠」的眼神瞪著桃矢,一邊惡狠狠地咬著自己盤子裡的香腸,忍不住又給她倒了一杯熱茶,生怕她一個不注意又把自己給噎到——畢竟這前科可不止一兩次了。
藤隆想起桃矢他們似乎也要參與瞿麥祭,便開口詢問,桃矢咽下口中的食物,回答道:「我們大學要辦蛋糕店,我得去幫忙。」
「雪兔哥也會去嗎?」
「阿緒也要去幫忙?」
「因為我們是同校嘛,」桃矢先回答了小櫻,隨後看向木之本椿,「緒那傢伙也會來,不過是作為甜點師。」
他頓了頓,目光在弟弟和妹妹臉上掃過,壞笑著補充道:「放心,我會各準備一份加辣椒醬和苦瓜醬的蛋糕,留給你們倆的。」
完全不能吃辣的小櫻和向來不喜歡苦瓜味道的木之本椿,聽到這句話,一個氣得咬牙切齒,另一個雖然臉上還維持著微笑,桌子底下卻已毫不留情地踢了桃矢一腳。
「唔!」桃矢大腿吃痛,卻硬生生把痛呼憋了回去,只剩下一聲悶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樓上,木之本椿的房間裡,小可和凱米拉從當事人那裡聽完了早餐時桃矢的「惡行」,兩個小傢伙笑得前仰後合,幾乎要在榻榻米上打滾。
「沒辦法,誰讓你從庫萊開始,就不喜歡苦瓜的味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凱米拉一邊笑一邊戳著木之本椿的「痛點」。
木之本椿無語地看著這兩個笑得毫無形象可言的傢伙,任由它們鬧騰。
笑了好一會兒,凱米拉才勉強給自己順過氣,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正事:「對了,你之前不是計劃好了,等拿到三連霸就跟幸村那小子表白嗎?」
它飛到木之本椿面前,歪著頭問:「所以,表白呢?什麼時候行動?」
小可一聽,頓時也來了興致,湊過來追問:「什麼什麼?小椿你要表白了嗎?你居然還沒說啊?小櫻那邊和小狼都只差最後一層窗戶紙了!」
「沒辦法嘛,而且……」木之本椿垂下眼眸,「我答應過他,要陪他一起打完高中三年的網球。」
「喂喂,你不會是打算又要等上三年吧?」凱米拉一聽這話,頓時有種不妙的預感。
「真的假的……」小可也在一旁吐槽道。
「或許吧……」木之本椿輕嘆一口氣,用手撐住臉頰,陷入了如何安放這份感情的沉思之中。
就在這時,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屏幕亮起,顯示來電人——幸村精市。
木之本椿拿起了手機,按下了接聽鍵:「喂,精市。」
「小椿,你現在在家嗎?」電話那頭傳來幸村精市的聲音。
「對啊,我在家,怎麼了?」
「我想和你一起出去走走,你現在方便出門嗎?」
「嗯,方便的,什麼時候?」
「那……」幸村精市的聲音帶著淺淺的笑意,說出了讓木之本椿心跳漏跳半拍的話,「現在如何,我就在你家樓下。」
木之本椿握著手機,幾步跑到窗邊,低頭向下望去——只見幸村精市正站在他家門外的街道上,微微仰著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窗口的他,並笑著朝他揮了揮手,而他另一隻手上,還提著一個看起來不小的紙袋。
「好,我馬上下來!」木之本椿掛斷電話,轉身便快步離開了房間。
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房間裡的小可和凱米拉對視了一眼,瞬間達成了共識。
「打遊戲!」
「正好新買了那款支持多人遠程聯機的!」
兩個小傢伙興致勃勃地打開了遊戲機,決定順便把遠在英國的斯比也拉進他們的戰局。
木之本椿快步走下樓,來到幸村精市面前,語氣帶著些許關切:「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沒有哦,我剛剛才到。」幸村精市微笑著搖搖頭,「那……走吧,小椿。」
「好。」
兩人並肩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平日裡總有說不完話題的他們,此刻卻陷入了一種奇妙的靜謐,木之本椿悄悄側目看向身旁的幸村,發現自己竟有些不知該從何說起,這種感覺,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木之本椿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幸村精市手中那個看起來不小的袋子上——不像是他尋常出門會帶的東西。
果然,剛才不該和小ki、小可討論那件事的,現在自己都不由自主地開始胡思亂想了。
「小椿。」
聽到幸村精市的輕喚,木之本椿抬起頭,順著對方手指的方向望去——是那個熟悉的企鵝公園。
「我們去公園走走吧。」
「好啊。」木之本椿欣然點頭。
八月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綠葉,在蜿蜒的小徑上灑下斑駁的光點,雖然天氣炎熱,但在樹蔭的庇護下,微風拂面,倒也舒適宜人。
幸村精市稍稍放慢腳步,側首凝視著身旁人的側臉,唇瓣幾度輕啟又合上,像是在斟酌最恰當的詞語,終於,他停下腳步,輕聲喚道:
「小椿。」
木之本椿回頭,對上幸村精市的目光,有些疑惑:「怎麼了?」
「其實這次,我是來還你這個的。」幸村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一張卡牌——正是去年木之本椿借給他的庫萊牌的「幸運牌」(Lucky),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為卡牌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謝謝你,把幸運借給我。」幸村精市展露的笑容比往常更加燦爛,仿佛盛放的鳶尾花。
木之本椿望著幸村精市的笑容微微一怔,隨即回過神來,接過帶著對方體溫的卡牌,眉眼彎成溫柔的弧度:「我很高興這張牌能幫助你。」
「其實,還有一個東西。」
「嗯?」
幸村精市從袋子裡取出一個精心製作的咖啡色熊寶寶,墨綠色的蝴蝶結端正地系在它的頸間,針腳細密而整齊,一看便是傾注了心血的手作品。
他將小熊遞到木之本椿面前:「這個熊寶寶送給你。」
幸村精市稍稍垂下眼眸,聲音輕柔得如同耳語:「我希望……你能給它取一個名字……」
他頓了頓,抬眸深深望進木之本椿的眼睛:「叫作『精市』。」
緊接著,幸村精市又拿出另一隻戴著天藍色蝴蝶結的米白色熊寶寶——那正是木之本椿當初送給他的那隻,他將兩隻小熊輕輕靠在一起,繼續問道:「這一隻熊寶寶,我可以給他取名叫『椿』嗎?」
木之本椿猛地抬頭,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去年小櫻曾悄悄告訴他的那個美好傳說,而幾乎在同一時刻,他聽見幸村精市溫潤的嗓音緩緩道來:
「國外有一個傳說,親手做的娃娃取成自己的名字,送給喜歡的人當禮物……」
兩人的聲音不約而同地重合,輕輕補上了那個傳說的結尾:
「就可以如願在一起。」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擂鼓般的聲音幾乎要淹沒周遭的一切。木之本椿感覺有些不敢置信。
幸村精市微笑著向前邁了一小步,用空著的那隻手輕輕環住木之本椿,閉上雙眼,將額頭輕輕的抵上對方的額頭,他輕聲訴說著,每一個字都帶著毋庸置疑的真誠:
「我喜歡你,小椿。」
「我最喜歡的人……是你。」
這句話如同咒語一樣,瞬間撫平了木之本椿心中所有的猶疑和不確定,他微微睜大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了無比柔和的平靜與喜悅,就連眼尾都悄悄染上了暖意。
木之本椿也緩緩閉上雙眼,伸出沒有抱著熊寶寶的那隻手,輕輕回抱住幸村,用同樣輕柔的聲音,像回應一場早已心照不宣的約定:
「我也喜歡你,精市。」
「我最喜歡的人……也是你。」
兩人緩緩睜開眼睛,彼此的眼眸中都清晰地映出了對方的模樣,他們不約而同地揚起笑容,像是初綻的花朵般自然而美好,鬆開擁抱後,他們繼續在公園裡漫步,但此刻的心情與方才已截然不同,幸村精市輕輕牽起木之本椿的手,十指自然地交握在一起。
木之本椿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將先前的疑問輕聲問出:「精市,你知道的吧?」
「我喜歡你。」
「其實起初我是不知道的,」幸村精市的聲音輕柔,公園的樹葉隨著微風輕輕擦過他的發梢,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樹葉的縫隙,望著灑落的陽光,「是我想給小椿送一份特別的禮物……」
「因為我喜歡的人,是一位比任何人都要溫柔的人,我想送給他一份回禮,」幸村精市低下頭,注視著木之本椿,眼中盛滿溫柔,「所以我去詢問了知世,從她那裡知道了這個傳說。」
「但,我也不知道最後的結局是不是我所期盼的。」
木之本椿聽完幸村精市的解釋,輕輕鬆開了牽著他的手,向前邁了一小步,伸手輕撫上幸村的臉龐。
「其實我也不知道,不過,」木之本椿的聲音輕柔如風,「如果你也喜歡我,就一定會是個完美的結局。」
幸村精市微微一怔,隨即展露出如陽光般的笑容,輕輕將自己的臉貼近木之本椿的掌心,同時伸手覆上對方的手背:「嗯,一定會的,一定會是個完美的結局。」
「好難啊!」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打破了公園的寧靜:「因為我是第一次演公主,緊張死了。」
緊接著是另一個溫柔的聲音安慰道:「別緊張,小櫻的演技越來越有公主的感覺了。」
「是小櫻和知世,」木之本椿輕笑著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來她們的排練結束了。」
「是瞿麥祭的排練嗎?」幸村精市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小櫻她們要表演話劇?」
「對啊,」木之本椿轉回頭,眼中帶著期待的光芒,「瞿麥祭那天,精市你也一起來看吧。」
「好。」幸村精市微笑著點頭。
小櫻和知世沿著熟悉的小路走來,正熱烈地討論著排練的趣事,小櫻抬頭時,驚喜地發現哥哥和幸村哥正站在公園入口處,懷裡各抱著一個可愛的熊寶寶,微笑著向她們揮手。
看到那對熊寶寶,小櫻立刻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因為她和小狼也擁有這樣一對特別的玩偶。
「哥哥!!」小櫻開心地揮舞著手臂,腳下的輪滑鞋加快了速度,輕快地滑到木之本椿面前,「哥哥你們——!」
木之本椿微笑著點點頭,幸村精市也自然地伸出手,與木之本椿十指相扣,看到這一幕,小櫻和知世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由衷地為兩人感到高興。
特別是木之本椿,小櫻和知世都知道木之本椿對幸村精市的感情已經埋藏了很久,如今看到自己最親愛的家人終於與心愛之人走到一起,她們的心中充滿了難以言表的喜悅。
小櫻熱情地邀請幸村精市到家裡坐坐,幸村精市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側頭看向身旁的木之本椿,用目光徵詢他的意見,木之本椿對他輕輕點頭,幸村精市這才轉向小櫻,欣然接受了邀請:「那就打擾了。」
這一路上,小櫻都顯得格外興奮,她穿著輪滑鞋,在木之本椿和幸村精市身邊分享著排練時的趣事,直到路過一個社區公告板時,她的目光被一張新張貼的彩色海報吸引,停了下來。
「友枝遊樂園。」小櫻念出了海報上的標題,語氣充滿期待。
「是啊,」知世走到她身邊,微笑著補充道,「聽說會蓋在小山丘上。」
木之本椿也看著海報,若有所思地說:「那個位置,好像離艾利歐家不是很遠。」提起艾利歐,小櫻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想念:「艾利歐最近不知道過的好不好。」
「要不要和他發個消息?」木之本椿看向小櫻提議,「艾利歐看到你的消息,一定會很高興的。」
「艾利歐?」站在一旁的幸村精市輕聲問道,這個名字對他而言有些陌生,但他從木之本椿的語氣和神態中能感覺到,這不止是普通的熟人,更像是一位長輩。
木之本椿這才想起幸村精市還未曾見過艾利歐,便向他解釋道:「也是一位很重要的家人。按他自己的話來說……你會有機會見到他的。」
「我知道了。」幸村精市微笑著點頭。
與木之本椿溫馨的氛圍相比,桃矢回家後就顯得「電閃雷鳴」了些,他和雪兔告別了月一緒,剛一回到家,就看到幸村精市正坐在客廳里,和小櫻、木之本椿相談甚歡。
更讓他在意的是,憑藉之前預知到的,他清楚地知道——此刻的幸村精市和自家弟弟,已經正式在一起了,這個認知讓桃矢的心情更加複雜,以至於在晚餐時,他都難以控制地用一種近乎「凶神惡煞」的眼神盯著幸村。
坐在他身邊的雪兔見狀,只能無奈地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低聲提醒他別這樣盯著客人,幸村精市倒是接受良好,他完全理解桃矢為何對他抱有如此大的「敵意」。因為他「搶」走了對方珍視的家人。
晚餐結束後,窗外已是夜色深沉,木之本椿有些擔心,便開口挽留幸村精市,幸村精市很高興,卻還是搖了搖頭拒絕了,畢竟媽媽還在等他回去,聽他這麼說,木之本椿便不再強求。
然而,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白天他們曾提及的那座正在建設中的遊樂園裡,異變悄然發生,在園區內最高的一座塔樓頂端,一個漆黑的球體無聲無息地浮現。
它散發著幽暗光芒,仿佛任何靠近它的東西,都會被虛無吞噬,在這個詭異黑球的內部,隱約可見一個女孩的身影,她如同剛剛被喚醒一般,緩緩地……睜開了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