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無痕看著頭頂的金色陣法,紫色的眼瞳里映著金色的光。「這是什麼陣?」
「九翎天鳳陣。能擋雷劫,也能殺人。」雲初玖站在陣法中央,青鸞槍斜指地面,「你專心煉丹。雷劫我來擋。」
月無痕看著她,看了兩息。然後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諷,是真真切切的笑。他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微微上挑,紫色的眼瞳里像是有星光在閃爍。「好。」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尊丹爐,放在院子中央。丹爐通體漆黑,爐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爐口處有九條龍的浮雕,龍頭朝下,像是在俯視人間。這是他花了十年時間收集材料、又花了三年時間請煉器師公會的會長親手打造的九品丹爐——九龍爐。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株一株的藥材,在面前排開,一共八十一株藥材。十品丹藥需要的藥材,每一株都是萬年以上的靈藥,每一株都價值連城。他用了五年時間才湊齊,有些是從拍賣行買的,有些是自己去險地采的,有些是拿命換的。
月無痕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雙手按在九龍爐上,爐身震動,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爐底的陣法激活,赤紅色的火焰從爐底升起,舔舐著爐腹。他開始投放藥材。手法很慢,很穩,每一步都像是在做一件極其精密的手工活。他的靈魂之力全開,感知著丹爐內每一絲變化——溫度、濕度、藥力融合的程度、靈氣流通的路徑。
第一道丹雷劈下來了。
不是水桶粗,是房子粗。金色的雷柱從九天之上直直砸下,砸在鳳凰翎大陣上。大陣劇烈震動,999根鳳凰翎同時發光,金色的光芒亮得刺眼。雷柱被大陣擋住了,金色的電弧順著鳳凰翎滑落,在地上炸出一個個深坑。但大陣沒有碎。
雲初玖站在大陣中央,雙手結印,維持著大陣的運轉。她的靈力在快速消耗,一道丹雷的威力比她預想的還要大。她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接一道的丹雷劈下來,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猛。鳳凰翎大陣在第四道丹雷的時候出現了裂紋,五根鳳凰翎從陣中脫落,化作金色的羽毛飄落在地。雲初玖的臉色微微發白,但她沒有慌。她的雙手再次結印,五根凰翎飛回自己的位置。
遠處圍觀的人群中,有人認出了那個陣法。「那是……上古陣法九翎天鳳陣?」
「她竟然還會陣法?」
「她是陣法師?最低也是高級陣法師!」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這個雲初玖,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白墨染站在人群中,摺扇合上,紫色的眼瞳緊緊盯著丹廬上空的陣法,她認出了她布陣用的法器。他的山河扇也是上古靈器的仿製品,但和雲初玖的鳳凰翎比起來,差得太遠了。999根鳳凰翎,每一根都是真正的鳳凰羽毛,不是仿製品,不是贗品,是真品。她到底從哪裡弄來這麼多鳳凰翎?
沈清音站在他旁邊,軟劍掛在腰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遠處那道白色的身影。「她在替月無痕擋丹雷。一個人,擋十八道丹雷。」
白墨染點了點頭。「她的膽子,比她的修為還大。」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第十三道。
十三道丹雷過後,鳳凰翎大陣已經殘破不堪。三百多根鳳凰翎從陣中脫落,散落一地,金色的光芒黯淡了不少。雲初玖的嘴角滲出了一絲血跡,但她沒有退。
月無痕在丹爐前專注地煉丹,額頭上全是汗,手在微微發抖。他的靈魂之力消耗了大半,丹爐內的藥力才融合了不到一半。十品丹藥的煉製難度是九品的十倍不止,每多一株藥材,複雜程度就翻一倍。他煉的是十品天元丹,需要九九八十一種藥材,每一樣藥材的投放時機、溫度、順序都有嚴格要求,差一毫就前功盡棄。
第四十株。第五十株。第六十株。
月無痕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手上的動作越來越慢。他的靈魂之力已經消耗了將近七成,但丹爐內的藥力才融合了不到一半。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力竭。
第十四道丹雷劈下來了。這一道比前七道加起來都強。金色的雷柱砸在鳳凰翎大陣上,大陣轟然碎裂,剩下的六百多根鳳凰翎四散飛落,像一場金色的雨。雲初玖被反震之力震退了七八步,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月白色的衣襟。但她沒有倒。青鸞槍插在地上,撐著身體,穩住了。
月無痕的手猛地一頓,轉頭看向她。他的臉色變了。「你——」
「看你的丹爐。」雲初玖擦掉嘴角的血,聲音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別分心。」
月無痕咬了咬牙,轉回頭,繼續煉丹。他的手指在發抖,但投放藥材的動作依然精準。他不能讓她白受傷。他必須煉成這顆丹藥。
第十五道丹雷在醞釀。丹雷仿若被惹怒了。雷雲中的金色雷光在凝聚,不是一道,是三道。三道丹雷同時劈下,目標不是丹廬,不是月無痕,是丹爐。天道不允許這顆丹藥誕生,要把它毀在成丹之前。
雲初玖動了。她從儲物袋裡取出那把黑色的傘,扔給月無痕。「拿著。」
月無痕接住傘,看著她。「你呢?」
雲初玖沒有回答。她迎著那最後那三道丹雷沖了上去。沒有鳳凰翎大陣,沒有傘,什麼都沒有。她的身體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在三道丹雷劈下來的瞬間,擋在了丹爐上方。
三道丹雷同時劈在她身上。金色的雷光將她整個人吞沒,雷光刺目,沒有人能睜開眼睛。遠處圍觀的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她瘋了?用身體擋丹雷?」
「三道丹雷,就算是化神境後期也不敢硬扛。」
「她會死的——」
「她瘋了!!」
雷光散去。雲初玖站在丹爐上方,月白色的衣裙在雷光中紋絲不動,一塵不染。她的手裡握著三顆金色的雷珠——丹雷凝聚的精華,每一顆都蘊含著精純的雷屬性靈力,是煉器、煉丹的頂級材料。她的嘴角有血,手臂上有被雷劈出的焦痕,但她站在那裡,穩穩的,像一座山。
遠處的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震天的驚呼。
「她……她接住了?用身體接住了三道丹雷?」
「她到底是什麼體質?這麼逆天?」
「這個雲初玖,不能惹。絕對不能惹。」
「她就是個瘋子!」
白墨染握著摺扇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激動。他見過無數天才,見過無數妖孽,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用身體擋丹雷,還順手把丹雷煉成了雷珠。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沈清音握緊了軟劍,指節泛白。她在想一個問題——如果在大比上,雲初玖用了全力,她能撐幾招?一招?還是半招?
孟副會長站在煉丹師公會的人群中,老淚縱橫。不是因為月無痕,是因為雲初玖。一個十六歲的姑娘,用自己的身體替別人擋丹雷。這份膽魄,這份情義,這份不要命的狠勁,他活了幾百年,沒見過第二個。
皇帝姬淵站在皇宮最高處,臉色陰沉得像雷雲。雲初玖越強,他就越不安。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皇權的威脅。化神境強者,鳳凰血脈(猜測),天才大比第一名,一個能擋丹雷的妖孽。這樣的人,如果不能為皇室所用,就必須死。但誰能殺她?誰能殺得了一個連丹雷都劈不死的人?
姬無夜站在他身後,臉色慘白。他的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三個月前的畫面。他其實心裡清楚,從她在大比上露出真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輸了,輸得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