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的光芒在丹霞穀穀口亮起又散去,雲初玖和帝臨踏出陣外時,天色已近黃昏。
丹霞谷的竹林被晚風吹得沙沙作響,竹葉的清香混著遠處藥田飄來的靈草氣息,將谷口這片空地襯得格外安靜。雲初玖站在陣外石階上,正要抬手撕裂虛空直奔南域海眼,帝臨袖中忽然傳出一陣極急極密的震響。那聲響又沉又悶,像有人在遠處擂一面極厚的鼓。帝臨腳步一頓,從袖中取出那枚魔尊令。令牌正面那道九尾狐浮雕正在劇烈震顫,紫金色的光芒從雕紋中溢出來,將他的掌心映得一片刺目。
他臉色沉了下來,將靈力灌入令牌。
光幕從令牌表面炸開,蒼佘的聲音從光幕中傳來,又啞又急,像被什麼極重的東西壓著:「尊上——魔界亂了。西境、南境、北境同時出現大批暗紫傀儡,數量比上次下界傀儡潮多了十倍不止。傀儡在攻擊各處傳送樞紐,西境三處樞紐已經被毀,南境傳送陣群斷了與外界的聯繫。更麻煩的是——九幽殿地下的古陣核心被盜了。」
帝臨的手指在令牌上猛地收緊。
古陣核心——那是魔界與外界所有空間通道的樞紐,也是他當年以魔尊本源重鑄的那顆陣眼。陣眼被盜,意味著魔界與外界的空間通道將徹底失控。
他沉聲問:「誰幹的?」蒼佘那邊傳來一陣極沉的喘息聲,像是剛經過一場惡戰。
他道:「傀儡。全是傀儡。數量太多,打不完。屬下帶十六魔將拼死堵住了九幽殿主殿,但古陣核心已經被一枚空間禁制從地底直接捲走了。屬下追到西境虛空裂縫入口,裂縫裡全是暗系禁制,進不去。尊上,魔界需要您回來。」
帝臨把魔尊令收回袖中,偏頭看向雲初玖。他的紫瞳里翻湧著極深的怒意和一絲極淡的猶豫。雲初玖看著他。她沒有等他開口。她伸出手,把他攥著魔尊令的那隻手攏進自己掌心裡,用拇指在他手背上極輕極快地理了理那幾根因為用力而暴起的青筋。
她道:「你回去。魔界是你的根基。根基不穩,你什麼也做不了。海眼那邊我自己去。殷無咎把藍明月帶走了,他不會立刻殺她。他要拿她做傀儡核心,就得先把她煉透。煉透一個青木靈體需要時間。我還有時間。」
帝臨看著她,眉頭皺得很深。他知道她說得對,可他不放心。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她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她鬆開他的手,退後一步,聲音很穩:「帝臨。你信我。」他看了她很久,然後把滅世戟從虛空中喚出來,往地面一頓。紫金色的魔尊本源從戟尖炸開,將腳下石階上的碎石震得微微浮起。
他低聲道:「殷無咎不只針對魔界。他同時在動三界。傀儡潮從下界到上界再到魔界,三線同時開戰。他要把所有勢力的注意力分散,好讓他自己在海眼完成最後一步。你一個人去海眼,我不攔。但你要帶上帝影。他手上那半身本源能替你擋暗系禁制。還有——」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極小的紫金陣盤,塞進她掌心裡,「這是九幽殿主陣的備用陣眼。你拿著。若海眼裡出了任何岔子,你捏碎它,我的本源會直接從魔界撕開空間抵達你身邊。不管我在幹什麼。」她把陣盤收進空間最深處,點了點頭。帝臨轉身踏入虛空,滅世戟在虛空中一划,紫金色的空間裂縫無聲裂開。他最後看了她一眼,然後一步踏入裂縫。裂縫在他身後合攏,紫金光芒消散在暮色中。
雲初玖站在傳送陣外,看著那道光痕徹底消失。
她深吸了一口氣,從空間裡取出一枚傳訊符,灌入靈力。光幕那頭傳來帝影的聲音,依舊淡淡的,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魔界的事我聽說了。我在回九幽殿的路上。你那邊呢?」
雲初玖道:「藍明月被殷無咎帶走了,去了南域海眼。我要去海眼。帝臨回魔界平亂。你回魔界幫他。海眼我自己去。」
帝影那邊沉默了片刻,道:「不行。殷無咎手裡有主鎖副鑰,海眼裡到處都是他布的空間禁制。你一個人進去,萬一被困住,連個傳訊的人都來不及叫。我跟你去。魔界那邊蒼佘和赤猙能扛一陣。帝臨回去了,他一個人夠用。」
雲初玖正要說什麼,帝影已經先開了口:「你別爭。我不是去替你打架的。我是去替你破禁的。殷無咎的禁制術和我同源,都是神界掌典閣的舊術。我比你了解他的路數。」
她頓了一下,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點了點頭:「好。你在哪,我來接你。」
帝影道:「書院後山。我回來接月無痕的事還沒跟你報備,先斬後奏了。他現在在桃花島偏房裡,潮生守著。我出來的時候,他讓我帶句話給你——他讓你別一個人去海眼。」
雲初玖聽到這裡,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她把傳訊符收好,抬手在虛空中一划,九色空間裂縫無聲裂開。她一步踏入,裂縫合攏。
書院後山的接引台上,帝影已經站在陣邊等她。
他還是那身玄黑勁裝,銀灰長發束得利落,懷裡抱著那隻舊木匣。
鳳啾從雲初玖肩頭飛下來,落在帝影肩上,用喙碰了碰他的耳尖。金鱗也從袖口裡探出腦袋,朝帝影叫了一聲。白瑾蹲在他腳邊,尾巴輕輕掃過他的靴面。雲初玖走到他面前,從空間裡取出洛塵之前推演的南域海眼地形圖,攤開在接引台的石台上。帝影湊過來看了一眼,手指點在圖上海眼外圍的三道禁制環上。
他道:「殷無咎把藍明月帶進海眼之後,一定會在入口處布下追蹤和反追蹤的禁制。他擅長空間類禁制,入口處的第一道禁制環一定是空間摺疊和氣息隱匿。洛塵推演出的路線走不通,得繞開入口正面,從海眼地下的暗流潛進去。暗流入口在月族舊別院地底,當年月族建別院時在那裡挖了一條引靈渠,直通海眼底部。那條渠的圖紙,月無痕手裡有。」
雲初玖把地形圖收起來,朝他點了點頭:「那就先去月族舊別院。你帶路,我斷後。」
帝影把舊木匣收進懷裡,轉身朝接引台外的石板路走去。
鳳啾從他肩頭飛起來,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朝南域的方向發出一聲極清極亮的鳳鳴。雲初玖跟上去,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夜色中。身後,桃花島方向亮著幾盞燈,暖閣的窗紙上映著沈清辭和雲嘯天的剪影,偏房的燈還亮著,月無痕靠在門框上的身影安靜而篤定。她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加快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