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明月閉著眼,暗暗把體內的青木靈根往左手掌心推。
靈根極緩極慢地移動著,穿過經脈,穿過血肉,最後在她左手的勞宮穴下方凝成一小團極淡極柔的碧色光點。
她將光點從掌心逼出,無聲地滲進纏繞在左腕上的禁制鎖鏈。鎖鏈上的灰紫陣紋碰觸到青木本源,先是一縮,然後像被什麼極溫潤極鮮活的力量輕輕咬住了一樣,從最外側那圈陣紋開始,極慢極慢地枯萎。
藍明月沒有讓鎖鏈斷裂。她只是讓最外面兩圈陣紋失去了流轉的靈力,鎖鍊表面看起來依舊完好,但最關鍵的封鎖節點已經被青木本源悄悄腐蝕出了一個極小的缺口。她需要用這個缺口在關鍵時刻做一件事。
灰袍人雕刻晶石用了很長時間。
山洞裡很安靜,只有刻刀划過晶石的細碎聲響和鎖鏈偶爾輕晃的金屬聲。
藍明月一直沒有睜眼。
她在攢力氣。青木靈根腐蝕掉鎖鏈節點的同時,她也在用靈根本能慢慢吸收山洞裡那些微弱的木屬性靈力。山洞深處有一條極細的靈脈從石壁縫隙里滲出來,靈脈品級不高,但對一個靈根完好的人來說,哪怕一絲一縷也是可用的。
她把那些靈力一點一點地收進經脈,不急著用,只攢著。
灰袍人刻完最後一刀,把晶石從石台上拿起來,舉到藍明月面前。
晶石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暗紫色,表面的傀儡紋路密密麻麻地流轉著,像一隻活著的眼球。灰袍人看著藍明月,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開始了。別怕,不會很疼。你會睡著,再醒過來的時候,就是另一個人了。」他把晶石按在藍明月心口的位置。暗紫色的傀儡紋路從晶石表面湧出,順著她的皮膚往經脈里鑽。
藍明月在那一刻動了。
她把攢了半天的青木靈力全部灌入左腕的鎖鏈缺口。青木本源從缺口處猛然炸開,將整條禁制鎖鏈從內部撐裂。鎖鏈碎成數截,崩落在石地上。她的左手恢復了自由。與此同時,她把右手猛地拍在灰袍人按著她心口的那隻手上,青木靈根本能化作極細極多的木針,從掌心湧出,刺入灰袍人的手背。
灰袍人沒料到她還能動,手背被刺出十幾道血口,暗紫色的傀儡晶石從他掌中脫落,滾到石地上。
藍明月趁他縮手的那一瞬,把左手也掙脫了另一條鎖鏈,雙手抓住腳踝上的鎖鏈用力一扯。禁制鎖鏈在青木本源的腐蝕下已經脆弱不堪,兩下便被扯斷。她踉蹌著站起來,膝蓋發軟,但腳是自由的。
她沒有往洞口跑。
她撲向石地上那枚暗紫晶石,想把它毀掉。
灰袍人的手比她快。
他袖中射出一道銀灰禁制,將晶石卷回自己手裡,同時另一道禁制朝藍明月劈來。
藍明月側身避開,禁制擦著她的肩頭過去,把身後的石壁削掉了一大塊。
她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朝灰袍人砸去,趁他偏頭的那一瞬,轉身朝山洞深處那條靈脈的方向跑。
她記得靈脈從石壁縫隙里滲出來,有靈脈的地方往往有裂縫,有裂縫就有出口。
灰袍人在她身後發出一聲極冷的低哼。
他沒有追。
他只是把晶石重新按回自己的掌心,然後緩緩抬起右手。
整座山洞的洞壁上同時亮起了密密麻麻的暗紫色傀儡紋路,那些紋路從四面八方朝藍明月湧來,像無數條活著的暗紫鎖鏈,將她的退路一條一條封死。
藍明月跑到石壁靈脈前時,面前已經沒有路了。
所有裂縫都被暗紫紋路堵住了。
她轉過身,背靠著石壁,看著灰袍人慢慢走近。
她攥緊了拳頭,青木本源在掌心裡拼命地亮著,像一盞快要滅掉的燈。
「你跑不掉的。」
灰袍人停在她面前三步處,低頭看著她,語氣依舊很淡,「這整座山都是我的傀儡陣。你在陣里,比在鎖鏈上更逃不了。」
藍明月喘著粗氣,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
她的肩頭被禁制擦出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但她的眼睛很亮。
她看著灰袍人,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又累又倔,但確實是笑。
「你把我煉成傀儡,得花不少時間吧?你知道我朋友是誰。她不會放過你的。」
灰袍人看著她,沒有接話。他把暗紫晶石重新按在她心口,這一次他沒有再說話,只是讓晶石上的傀儡紋路以更快的速度湧入她的經脈。藍明月的視線開始模糊,意識像被什麼東西一塊一塊地切碎。她最後看到的是灰袍人轉身走出山洞的背影,和洞壁上那些暗紫色的紋路。她在心裡默念了一句:「初玖,丹霞谷,後山。」然後徹底墜入了黑暗。
丹霞谷後山的密室前,雲初玖已經站了整整三日。
沈月裳和谷中幾位長老把丹霞谷方圓百里都翻遍了,沒有藍明月的蹤跡。密室里的陣紋從內部被破開,痕跡極淡極細,是極高明的空間禁制手法。雲初玖用九色神息把密室每一寸地面、每一寸牆壁都探了一遍,最後在密室最深處的石壁縫隙里找到了一縷極淡極柔的碧色殘留——青木本源。那是藍明月留下的。她在被帶走之前,把自己的青木本源逼出了一縷,用最原始的方式刻進了石壁縫隙里。
那是她留給雲初玖的信號。
雲初玖把那縷碧色本源托在掌心裡,用九色神息緩緩包裹住,感知它的來路和去向。
碧色本源在她掌心裡極輕極緩地轉了一圈,然後朝一個方向微微偏了偏。
那個方向不是上界。
是下界。
南域海眼。
她轉身朝密室門口走去,帝臨站在門外廊下,滅世戟拄在身側。
他已經把赤猙和魅影派回魔界調人,讓蒼佘從荒州借了三隊暗衛,在太虛城通往南域的所有要道設了暗哨。但殷無咎走的是空間禁制,不走常規路徑。
他們找不到。
雲初玖走到他面前,聲音很穩,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殷無咎去了南域海眼。藍明月被他帶走了。用空間禁制直接穿到下界。上界找不到。去海眼。現在。」
帝臨沒有多問,抬手將滅世戟收回虛空,朝她點了一下頭。兩人並肩朝丹霞谷外的傳送陣走去。身後,沈月裳站在密室門口,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手裡攥著藍明月臨走前落在密室里的一根青色髮帶,攥得極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