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追不追？

  帝臨沒有回頭。

  他把滅世戟從胸前抬起來，戟尖朝前，紫金光芒在戟尖上壓縮成一顆極亮極刺目的光點。他繼續往前走。

  腳下的岩層碎裂得更厲害了，銀灰禁制光絲纏得更緊，把他的動作壓慢了半拍。但他沒有停。

  他走到距離石台三丈處時，殷無咎終於動了。

  他抬起右手，把掌心裡那枚極小的陣盤朝帝臨擲去。陣盤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一道極厚的銀灰禁制牆，將帝臨整個人罩在裡面。禁制牆從四面八方同時收攏，把帝臨壓得單膝跪地。紫金光芒從禁制牆的縫隙中透出來，把銀灰紋路照得忽明忽暗。帝臨撐著滅世戟站起來，把紫金本源催到極致，禁制牆在他周身裂開數道細縫，但沒有碎。殷無咎看著跪在禁制牆中的帝臨，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魔尊，你的本源再強，也撐不過定空石粉的消耗。你的本源每破一層禁制，定空石粉就多吸你一層。你越用力，它吸得越快。等你本源耗盡了，這面禁制牆就會把你封在這片暗礁區的地底。一萬年，兩萬年，直到神界門開。」

  雲初玖在帝臨身後五丈處。她的九色神息已經穿透了平衡線外圍的禁制殼，搭在平衡線上。只要再往前一送，平衡線就會斷，陣圖就會崩，禁制網就會失去靈力來源。但她沒有動。她看著帝臨被困在禁制牆中，看著他單膝跪地又撐著戟站起來，看著他紫金本源被定空石粉一層一層地吸走。

  她握緊九色神息，把最後那一送的力量收了回來。

  她轉身朝帝臨的方向撲去。九色光膜在她周身撐開，將沿途的銀灰禁制光絲震碎。她衝到禁制牆前，雙手按在牆面上，九色神息從掌心中全力湧出，灌入禁制牆的銀灰紋路。禁制牆在她神息的衝擊下劇烈震顫，銀灰紋路從牆面往內收縮了半寸。殷無咎在石台上偏頭看著她，銀灰眼瞳里閃過一絲極淡的意外。「你在消耗自己的神力去填他的禁制牆。你填得越多，定空石粉吸得越快。你們兩個的本源都會被這面牆吃掉。到那時，你們連走出海溝的力氣都沒有了。」

  雲初玖沒有理他。她把九色神息繼續灌入禁制牆。帝臨在牆內抬起頭，看著她按在牆外的那雙手，看著她臉上極白的臉色和眼底極亮的眼瞳。他把滅世戟收回虛空，把手掌貼在牆內，和她按在牆外的手掌隔著禁制牆重合。他的聲音穿過禁制牆傳出來，又低又穩：「你切平衡線。我撐得住。」

  雲初玖看著他，看了半息。然後她點了點頭。

  她把九色神息從禁制牆上收回來，轉身朝石台方向撲去。殷無咎看著她撲來，把沈無鑰方才注入晶石的那三成銀灰靈力全部催發出來。禁制網的銀灰紋路從四壁朝石台方向瘋狂收攏，試圖把雲初玖擋在石台之外。帝影從側翼衝上來，用短刃和暗紫靈力替她劈開一條通道。蒼佘在崖頂把玉杖往地面重重一頓，銀灰光柱從杖尖傾瀉而下，將石台外圍的禁制紋路照得一片黯淡。雲初玖穿過最後一道銀灰光幕，雙手按在石台上方三寸處的平衡線上。

  九色神息從掌心中全力湧出，把平衡線從正中切斷。平衡線斷裂的瞬間，石台中央的禁制晶石猛然炸開一道極深的裂紋。陣圖從核心開始崩解，銀灰紋路從石台往四面八方潰散，禁制網的銀灰光柱一根接一根地碎裂。殷無咎和沈無鑰同時被反噬之力震退。殷無咎嘴角溢出一絲暗紫色的血，沈無鑰的兜帽被震落，露出一張蒼白而清冷的臉。她沒有說話，只是偏頭看了殷無咎一眼，然後朝海溝更深處退去。殷無咎跟著她退入暗流中，兩道銀灰身影消失在黑暗裡。




  帝臨先開口：「追不追？」雲初玖看著海溝更深處那片暗流翻湧的黑暗，搖了搖頭。「他們跑不遠。禁制器沒煉成，兩人的本源都被反噬傷了。沈無鑰最後退走的時候，她的暗銀靈力比之前弱了將近一半。殷無咎的暗紫本源也被震傷了根基。他們現在躲進海溝更深處，只是暫時避風。我們先把海溝底層的定空石粉全部清理掉，斷掉他們再布陣的可能。然後封住海溝出口，逼他們自己出來。」

  她頓了頓，偏頭看向帝臨，聲音忽然放輕了幾分，「你本源被吸了四成。先回崖上歇著。剩下的我來。」帝臨看了她一眼，沒有爭。他把滅世戟收回虛空，朝海溝上方的礁石平台掠去。雲初玖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暗流中，然後轉過身，把九色神息重新鋪開，朝海溝底層更深處的暗礁區探去。鳳啾從她肩頭飛起，黑金色尾羽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極亮的光弧。

  海溝底層的暗流在禁制網崩解之後依然翻湧不止。碎裂的定空石粉從岩縫中不斷滲出，在海水中凝成一層極細極濁的銀灰霧，將整片暗礁區籠得一片昏沉。雲初玖站在石台殘骸邊，九色神息鋪開成一張極薄極密的網，沿著海溝底部的岩層緩緩推進。網面漫過一處岩縫時，她探到了殷無咎和沈無鑰的殘餘靈力痕跡——兩道極淡極暗的銀灰光絲從石台殘骸朝海溝更深處延伸，在暗礁區最底部的斷崖邊緣消失。斷崖下面是更深的海溝，海水在那裡黑得像墨，空間亂流和暗流絞在一起，形成一片肉眼可見的漩渦帶。她收回神息，朝帝影的方向偏了偏頭。「他們下去了。斷崖下面還有空間。你跟我追。帝臨在崖上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