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你的神力還剩多少？

  帝影把短刃插回腰間，從岩縫邊站起來。

  他腳邊的金屬楔子已經全部收回舊木匣，暗紫靈力在周身撐開一層極薄的防護光膜，將海水中的定空石粉隔絕在外。他走到她身側，低頭看了一眼斷崖下方那片翻湧的暗流漩渦，眉頭微擰。

  「斷崖下面至少還有三層空間摺疊。殷無咎和沈無鑰退下去之後，把摺疊空間從內部封了。追進去要一層一層拆，每拆一層都會消耗大量靈力。你的神力還剩多少。」

  雲初玖探了探丹田，九色本源比方才又空了一角，但還剩將近四成。「夠拆三層。殷無咎和沈無鑰反噬受傷，他們的本源撐不了太久。我們追進去，不給他們喘息的時間。」帝影點了點頭，把舊木匣背好，從斷崖邊緣縱身躍下。雲初玖緊隨其後，九色光膜在周身撐開，將暗流和空間亂流隔絕在外。鳳啾從她肩頭飛起，黑金尾羽在黑暗中拖出一道極亮的弧線，率先朝第一層空間摺疊入口掠去。

  第一層空間摺疊的禁制殼在鳳啾的涅槃之火下只撐了半息便碎裂。第二層稍厚，雲初玖用九色神息從正中切開一道裂縫，側身鑽了過去。第三層空間摺疊的禁制殼上殘留著沈無鑰的銀灰靈力，比前兩層精純得多，但靈力已經極弱。帝影用短刃沿著禁制殼的靈力迴路劃了三道，將迴路切斷，殼面無聲崩解。三層摺疊空間拆完，前方露出了一片極窄的暗礁裂隙。裂隙深處有極淡的銀灰光在搏動，殷無咎和沈無鑰的氣息就在裂隙最深處。

  雲初玖從裂隙入口鑽進去，腳底踩在濕滑的暗礁面上。裂隙很窄，只容一人側身通過，兩壁的暗礁上殘留著極密的銀灰禁制紋路，但大半已經黯淡了。她往前走了約莫二十步，裂隙盡頭是一小片極暗的暗礁洞窟。洞窟不大，只幾丈見方，洞頂有暗流從裂縫中滲下來，滴在洞底積成一小片咸澀的水窪。殷無咎靠在洞窟最裡面的暗礁壁上，深灰長袍被反噬之力震得破了好幾處，嘴角溢出的暗紫色血還沒擦乾，銀灰眼瞳里的光比方才暗了許多。沈無鑰站在他身側半步處，兜帽重新扣上了，蒼白的下巴上沾著一點暗銀色的血漬，銀灰眼瞳里看不出什麼情緒。

  雲初玖在洞窟入口處站定，青鸞槍從空間中抽出，槍尖斜指地面。帝影從她身後半步處閃出來，短刃橫在身前，暗紫靈力在洞窟入口布下一層極薄的封鎖。殷無咎看著他們，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笑不出來。

  他偏頭對沈無鑰道：「正典史，你還有多少。」沈無鑰沒有看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極淡極弱的銀灰靈力從掌心中浮出，比方才在海眼時弱了將近七成。殷無咎看著那道銀灰靈力，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從暗礁壁上直起身來。他把右手伸進袖中，從袖中取出一枚極小的暗銀陣盤。那枚陣盤和之前在海眼用過的那枚不一樣——更小，更暗，陣盤表面只刻著一道極簡的銀灰紋路，紋路的形狀像一隻閉著的眼睛。他把陣盤托在掌心裡，低頭看著它，銀灰眼瞳里閃過一絲極深的、近乎孤注一擲的光。

  「這枚陣盤是我從掌典閣帶出來的最後一件東西。它不能煉禁制器，不能撬神界門。它只有一條用途——引爆定空石粉。」他把陣盤翻過來，用拇指在盤背面的某處按了一下。陣盤表面的銀灰紋路猛然亮起，暗礁洞窟四壁嵌著的殘餘定空石粉同時開始搏動，從岩縫中往外滲出極細極密的銀灰光絲。

  雲初玖的瞳孔微微一縮。帝影在她身後低聲道：「他在引爆洞窟岩層里的定空石粉。這整片暗礁裂隙都被定空石粉浸透了。一旦引爆，裂隙會從內部崩塌，把洞窟里所有人埋在裡面。」雲初玖沒有退。她把青鸞槍往地面一頓，九色神息從槍身上傾瀉而下，在洞窟入口處鋪開一層極厚極密的防護光幕，將身後退路封死。

  她偏頭對帝影道：「你帶帝臨走。從崖上繞。我封住他，不讓他把引爆範圍擴到裂隙外面。」帝影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猶豫。「你一個人封不住。定空石粉的量太大，你把神力全耗在封禁上，殷無咎和沈無鑰反撲的時候你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雲初玖沒有看他。她把九色神息繼續灌入防護光幕，光幕從洞窟入口往四壁蔓延，將岩縫中滲出的定空石粉光絲一層一層地壓回去。「走。」她的聲音極穩，穩到帝影知道爭不過她。

  帝影咬了咬牙，轉身朝裂隙出口掠去。雲初玖把九色神息全力催動，光幕從四壁收攏，將整座暗礁洞窟封成一個極薄極韌的九色光繭。殷無咎在光繭中把陣盤往地面一按。定空石粉從岩縫中瘋狂湧出，在洞窟內壁凝成一層銀灰色的禁制殼，殼面朝外搏動，和九色光繭撞在一起。兩股力量在洞窟內壁激烈撕扯，每一次碰撞都讓洞窟震顫一下，碎石從洞頂簌簌落下。殷無咎和沈無鑰在光繭內把殘餘的本源全部注入禁制殼，試圖從內部撐裂九色光繭。

  雲初玖單膝跪在洞窟入口處，九色神息從掌心中全力湧出，把光繭的每一道薄弱點逐一補上。她的臉色白到了極致，嘴角溢出一絲極淡的血，但手沒有松。鳳啾從裂隙外飛回來，落在她肩頭，涅槃之火在周身燃起，將洞窟入口外圍滲出的定空石粉光絲燒退。金鱗從她袖口裡鑽出來，五色小角貼在洞窟入口的暗礁面上，光點在海水中泛出一圈極淡的彩色漣漪。白瑾從裂隙外慢一步趕來，蹲在她膝邊，琥珀色大眼裡法則紋路轉到了極致，把每一道定空石粉的搏動都收進眼底。

  暗礁洞窟在九色光繭中震顫了不知多久。殷無咎和沈無鑰的禁制殼終於撐不住了，從內壁碎裂，銀灰光絲四散，被九色光繭逐一吞噬。殷無咎靠在暗礁壁上，銀灰眼瞳里的光徹底暗了下去。沈無鑰站在他身側，兜帽下的銀灰眼瞳極淡極冷，看不出什麼表情。雲初玖把九色光繭收攏，從入口站起來。她的膝蓋在發抖，手還撐著青鸞槍。她朝洞窟內走了兩步，正要開口說什麼，身後裂隙外忽然傳來一聲極沉極悶的響動。不是暗流，不是空間亂流，是一種更沉、更近、更貼著岩壁傳上來的聲響。她猛地回頭。裂隙外的暗流中，一道極淡極暗的銀灰光絲正從崖壁深處無聲滲出。那道銀灰光絲和殷無咎、沈無鑰的靈力不一樣，更老，更沉，更像神界封門之前的舊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