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帝臨將死

  它從崖壁深處一路延伸，穿過裂隙，穿過暗礁洞窟外圍的九色光繭殘餘，精準地纏上了崖頂礁石平台的方向。

  雲初玖的神息在那一瞬間探到了崖頂。礁石平台上，帝臨正靠在平台邊緣的礁石上閉目調息。他的紫金本源被定空石粉吸走了四成，臉色比平時白，但呼吸平穩。那道銀灰光絲從崖壁深處無聲無息地攀上礁石平台，在他腳下的礁石縫裡凝成一枚極小的暗銀陣盤。陣盤表面的銀灰紋路亮了一瞬，然後從內部炸開。整塊礁石平台在那一瞬間崩成碎片，紫金色的光從碎裂的礁石中湧出，又被暗銀禁制裹住，絞碎。

  帝臨的身影從碎裂的礁石中墜向海溝深處。他的滅世戟從虛空中脫出，在暗流中翻了幾轉，戟身上的紫金紋路急速黯淡。

  他的紫瞳在墜落的最後一刻朝崖頂方向望了一眼，嘴唇動了一下。雲初玖整個人像被什麼從身體裡抽走了所有力氣。九色神息在她體內猛然炸開，將洞窟里的殷無咎和沈無鑰震退數步。她轉身朝裂隙外衝去，九色光膜在她周身炸成碎片，鳳啾尖叫著跟在她身後，金鱗從她袖口中滑出來落在暗礁面上，白瑾追到裂隙出口時停了一瞬，然後轉身朝洞窟內蹲下來，琥珀色大眼裡法則紋路緩緩流轉，像是在替她守著什麼。

  雲初玖從裂隙中衝出來時，帝影已經站在崖底的暗流中。他的銀灰長發散了大半，玄黑勁裝上全是暗流衝出的裂口，人半跪在一塊凸出的暗礁上，雙手按著暗礁面，暗紫靈力從掌心中瘋狂湧出，將崖底翻湧的暗流一層一層地壓下去。他面前那片暗流中，紫金色的光正從深處往上涌，和暗紫靈力在崖底交匯。帝臨的身體從暗流深處緩緩浮上來，被帝影的暗紫靈力托住，停在暗礁上方的水層中。他的銀髮散在水中，臉色極白，嘴唇烏青，胸口那道舊傷疤在紫金光芒中忽明忽暗。他的呼吸停了。滅世戟從崖底浮上來，戟身橫在他身側，紫金紋路已經徹底熄滅了。

  雲初玖落在暗礁上時，膝蓋磕在礁石稜角上，血流了出來，但她沒有低頭。她撲到帝臨身側，九色神息從掌心中全力湧出，灌入他的心脈。心脈已經斷了，經脈里的本源散了大半，丹田裡只剩最後一縷極微極弱的紫金光絲在極慢地搏動。她把九色神息凝成一道極細極柔的光絲，探入丹田，把那縷紫金光絲攏在光絲末端，試圖把它從消散的邊緣拉回來。但那縷光絲太弱了，每一次搏動都比上一次更輕，像一盞快要滅掉的燈芯在最後一口氣里拼命亮著。她不敢用力，怕光絲在她神息的衝擊下碎掉。她只是把九色神息鋪成一層極薄極軟的網，兜在那縷紫金光的周圍，讓它不至於散盡。她的額頭抵在帝臨的額頭上，嘴唇貼著他冰涼的皮膚，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你撐著。我帶你回去。空間裡有洗脈泉，有生命之樹。你撐住。」

  帝影跪在暗礁另一側，雙手按著暗礁面，暗紫靈力把周圍的暗流一層一層地壓退。他的銀灰長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肩膀在微微發顫。他低頭看著帝臨，嘴唇動了動，然後忽然偏過頭，看向自己的手。他的手從指尖開始，正在以極慢極慢的速度變淡。先是手指的輪廓變得模糊，然後是手腕，再是小臂。暗紫色的光從皮膚下滲出來，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走，無聲地散入海水中。他的身體在消散。

  他抬起頭，看著雲初玖，銀灰色的眼瞳里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極輕極慢地說了句：「我本來就是他的一縷舊影。他走了，我也留不住。」雲初玖一隻手按在帝臨的丹田上，另一隻手猛地探出來，抓住帝影正在消散的手腕。她的九色神息從掌心中湧出，灌入帝影的經脈，把那些正在散去的暗紫光絲攏在一處。他的手腕在她掌心裡極輕極弱地搏動著，像一縷快要被風吹散的煙。

  她把神息全力灌入，從手腕到小臂，從小臂到肩膀，把每一寸正在消散的輪廓都用九色光絲兜住。她抬頭看著帝影，眼眶紅得像要滴血，聲音卻極平極穩：「你們兩個，誰都不許散。帝臨的丹田裡還有一縷本源。你的身體裡還有他的半身。把他那一縷本源接過去。接過去，你就不會散。等他回來，你再還給他。」

  帝影看著她，銀灰眼瞳里的光微微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暗礁上帝臨極白極靜的臉。他把正在消散的左手按在帝臨的丹田上，暗紫靈力從掌心中湧出，和雲初玖的九色神息一起，把帝臨丹田裡那縷極微極弱的紫金光絲裹住，緩緩引入自己的經脈。紫金光絲進入他體內的瞬間，他正在消散的身體猛然一顫，從指尖開始的輪廓重新凝實。暗紫色的光從皮膚下重新亮起，將那些被抽走的輪廓一寸一寸地填回來。他的手不再變淡了。他的身體穩住了。但他坐在暗礁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銀灰長發遮住了半張臉，肩膀的顫還在。

  雲初玖把帝臨從暗流中托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頭。他的身體極涼，銀髮散在她臂彎里，胸口那道舊傷疤在紫金光芒中最後搏動了一下，然後徹底暗下去。她的手指探在他鼻下，探不到呼吸。探在他頸側，探不到脈搏。她把額頭貼在他的額頭上，九色神息從眉心渡入，把心脈斷口處的每一絲殘餘靈力都攏住，不讓它們散。她閉著眼，沒有動。

  崖頂方向，蒼佘拄著玉杖站在碎裂的礁石平台邊緣，低頭看著崖底。他的銀灰長發被海風吹得翻飛，蒼老的面容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握著玉杖的手指節泛白。鳳啾從崖底飛上來，落在蒼佘肩頭，黑金尾羽收攏，小腦袋貼著他的耳側。金鱗從暗礁裂隙中爬出來，五色小角的光暗得幾乎看不見，蹲在崖邊，朝崖底發出極低極柔的一聲嗚咽。

  白瑾從裂隙深處慢一步走出來，蹲在崖邊最外側，琥珀色大眼裡法則紋路緩緩流轉，守著崖底那片正在被暗紫和九色兩種光芒交織的暗流。海溝深處，殷無咎和沈無鑰的殘餘氣息已經散盡了。定空石粉的銀灰光絲也在九色光繭的殘餘中徹底黯淡。暗流翻湧，海風呼嘯，崖底的暗礁上，雲初玖抱著帝臨極涼的身體，把臉埋在他銀灰的長髮里，肩頭輕輕顫著。帝影跪在暗礁另一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已經不再消散了。掌心裡，一縷極淡極弱的紫金光絲在緩緩搏動，和帝臨丹田裡那一縷同源。他閉上眼，把那一縷光絲攏在掌心裡，貼在心口。海風從崖頂灌下來，把暗礁上的水霧吹散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