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貴妾

  「說起福氣，終究是我這外甥女有福氣！前半生在我妹妹膝下做了十幾年庶女，誰能料到一朝婚嫁，竟能高攀伯爵府，穩穩做了梁家嫡子的正室夫人。這般際遇，便是汴京城諸多名門貴女，也大多望塵莫及！」

  王若與手執茶盞，慢悠悠啜飲一口，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下位端坐的墨蘭，悄然掩去眼底深藏的陰鷙，語氣裹著幾分藏不住的酸澀。

  這番話看似誇讚，實則字字帶刺，暗諷墨蘭出身低微，不過是僥倖高嫁，本該心存謙卑、謹言慎行，哄著她們這些長輩才是。

  墨蘭靜靜飲茶，裊裊茶霧升騰繚繞，恰好遮住了她眼底晦暗起伏的神色，面上不見半分波瀾。

  「皆是孩子自身的造化。墨蘭生性聰慧通透，性子溫順妥帖，我家六哥兒能娶到她，才是天大的福氣。」墨蘭如今是梁家正經兒媳，吳大娘子豈容旁人當眾折辱她分毫。

  畢竟詆毀墨蘭，便是輕慢整個梁家。

  王若與沒料到吳大娘子竟這般公然護著墨蘭，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半晌才勉強扯出一抹尷尬的笑容，氣氛一時凝滯。

  深知康家還要依仗伯爵府的勢力，王若與不敢得罪，只得硬著頭皮活絡場面，擺手笑道：「吳大娘子治家有方，偌大一座伯爵府被您打理得井然有序、妥妥帖帖，當真有世家主母的風範。」

  吳大娘子也不欲場面太過難堪，淺淺頷首，含笑回道：「康娘子太過謬讚。說起治家，你才是行家，瞧你這幾位女兒，個個容貌清麗、風姿綽約，長得跟朵花兒似的。」

  一語落到自家庶女身上，王若與頓時精神一振，眼中精光乍現，轉頭看向墨蘭，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親昵：「四丫頭，我瞧著你嫁入伯爵府後，孤身一人，身邊竟無個貼心說話的人。不如我送你一位表妹入府，平日裡伴你閒談解悶，也好替你分擔些許瑣事，你看如何？」

  

  這話的心思昭然若揭，分明是想借著陪伴的由頭，塞一位家世清白的貴女入府，給梁晗做妾，藉機分走墨蘭的恩寵，為康家攀附梁家鋪路。

  這般毫無分寸的算計，實在失了高門氣度。

  吳大娘子眉梢微挑，壓下心底的嘲諷與不耐，緘口不言，只靜靜看向墨蘭，有意讓她自行應對這場刁難。

  「姨母說笑了，三位表妹亭亭玉立，便是我見了也自愧不如。待日後表妹們覓得良人佳婿，我必定親自登門添妝，討一杯喜慶喜酒。」

  墨蘭言辭溫婉得體，不著痕跡地婉拒了王若與的提議，滴水不漏。王若與臉色當即沉了幾分，語氣帶著咄咄逼人的苛責：「我這做長輩的，皆是心疼你！念你在梁家無依無靠，特意想著讓表妹陪你作伴，緊要時分還能替你伺候姑爺，你怎的反倒不領情？」

  她句句擺著長輩的架子，仿佛墨蘭但凡拒絕，便是不近人情、不識好歹。墨蘭心底輕笑，早已將她的心思看得通透。王若與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辭，不過是想安插自家女眷入府爭寵，借著姻親糾葛綁定梁家勢力，為康家謀取私利。

  不明內情的外人聽了，怕是真要以為這位姨母真心體恤晚輩、慈愛寬厚。

  墨蘭穩托著茶盞，語調平緩悠然，字字清晰，暗藏鋒芒：「姨母體恤，我心中感念。只是表妹出身康氏名門，乃是正經世家嬌女，若是屈身給我家官人做妾，未免太過委屈。再者，此事若是傳揚出去，汴京城世家必定議論紛紛，笑康家急功近利、一味鑽營，反倒耽誤了康姨父的官聲清譽，得不償失啊。」

  句句為康家考量，實則軟硬兼施，堵死了王若與的所有說辭。王若與被戳破心思，頓時怒火上涌，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厲聲呵斥：「你如今倒是仗著夫家勢大，敢這般與我說話！不過是我妹妹身邊養大的庶女，一朝高嫁，便如此目中無人、囂張跋扈！」

  「姨母何出此言？」墨蘭眉眼輕垂，裝作一臉無辜溫順的模樣，輕聲道，「我句句屬實，一心皆是為康家周全，從未有過半分不敬。」

  「你！」

  王若與氣結於胸，指著墨蘭，一時語塞，竟說不出半句辯駁的話。

  吳大娘子見火候已足，適時開口解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好了，康娘子。墨蘭如今是我梁家明媒正娶的兒媳，自有我親自教導管束，便不勞康娘子費心操勞了。眼下園中荷開正盛，景致正好，不如你帶著幾位姑娘往後園賞荷散心吧。」

  話已至此，王若與哪裡聽不出，吳大娘子分明是與墨蘭一體同心，公然折自己的臉面。她又氣又惱，卻無可奈何，只得憋著一肚子悶氣，帶著三名庶女憤然往後花園走去。

  「呸！什麼伯爵府，不過都是一群見風使舵的小人罷了！眼見咱們康家敗落了，便人人都想來踩一腳！就連盛墨蘭那丫頭，如今也敢蹬鼻子上臉，在我面前肆意張狂！此仇我記下了，日後定要好好清算！」

  「還有那吳大娘子算什麼東西？不過一個小小的伯爵府，等我王家回來了，看她還怎麼囂張！我父親配享太廟，功勳卓著，屆時她終究要俯首低頭，對我畢恭畢敬！」

  王若與一腔憤懣難平，快步繞至後花園的假山僻靜處，咬牙切齒地怒罵出聲。身後三名庶女惴惴不安，個個縮著肩背，垂首跟從，半句不敢多言，氣氛壓抑至極。

  眼見她們這般畏畏縮縮、懦弱卑怯的模樣，王若與心頭怒火更盛，當即伸手指著幾人，厲聲斥責：「瞧瞧你們這副上不得台面的樣子，半點風骨氣度皆無，如何比得上盛墨蘭分毫！也難怪伯爵府那般頂好的姻緣會落到她身上！你們呢？連隨我出門見客都侷促拘謹、畏手畏腳，這般模樣，哪家世家公子能看得上？日後索性盡數送與老王爺為妾，也算物盡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