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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怒火

2026-10-13 20:36:19 作者: 陰暗的男主角

  「這是天大的恩賞,亦是陷阱。」

  梁晗淺啜一口清茶,緩緩道出其中深意:「有這丹書鐵券傍身,梁家日後縱使犯下彌天大禍,此物也能保闔家性命無虞,算是一道保命護身符。」

  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暮色,語聲添了幾分沉凝:「可當今陛下纏綿病榻,昨日那場宮變,更是耗盡了他殘存的氣血。如今聖上臥榻不起,全靠湯藥吊命,龍體早已油盡燈枯,時日無多。」

  「這萬里江山,終究要落到那位禹州來的太子手中。」

  「新君初登大寶,最急的便是樹立君威、穩固朝局。可前朝遺留的丹書鐵券,能掣肘帝王決斷、豁免重罪,這般特殊的權柄,一位出身冷門宗室、根基淺薄的新皇,如何能容忍?」

  「如今朝局動盪、派系林立,眾人自顧不暇,無人緊盯梁家榮辱,背地裡甚至還有人暗自艷羨我梁家得此殊榮。可待朝野塵埃落定、新皇權柄穩固之時,這丹書鐵券,便會變成一塊燙手山芋,我們這小小的伯爵府怕是承載不住這般無上殊榮。」

  「如此說來……」墨蘭心頭一緊,眉宇間籠上一層憂色,抬眸望向梁晗,「日後梁家在朝堂之上,怕是要舉步維艱了?」

  梁晗見她通透,已然洞悉其中利害,微微頷首,幽幽長嘆一聲:「只盼父親與大哥能看清這鐵券之下暗藏的洶湧暗流,莫要只盯著眼前的殊榮,一味沉溺歡喜、心生貪妒。」

  「如若不然,等待我梁家的,便是抄家滅族的滔天大禍。」

  「畢竟,有的是人樂意見得伯爵府覆滅。」

  靜寧院。

  「陛下怎會賜他丹書鐵券!」

  梁昉一腔怒火直衝頭頂,剛踏進房門,便再也按捺不住滿心憤懣。他揚手一掃,案上茶具、架上瓷瓶盡數墜落,哐當碎裂之聲不絕於耳,滿地碎瓷狼藉,清冷的廳堂瞬間滿目狼藉。

  萬氏早已遣退了滿屋下人,獨自立在牆角,屏息斂氣,不敢上前半步,唯恐盛怒之下的梁昉失手傷了自己。

  梁昉肆意宣洩著胸中積壓的妒火與怨憤,將屋內陳設砸毀殆盡,胸中翻湧的戾氣才稍稍平復,渙散的神智緩緩歸位。

  他深吸數口涼氣,壓下眼底滔天陰翳,轉頭看向瑟縮在角落的萬氏,嗓音低沉沙啞,帶著未盡的戾氣:「娘子,你說我這位好六弟,他到底想不想要這世襲爵位?」

  萬氏見他神色稍緩,方才小心翼翼避開滿地碎瓷殘片,緩步走到他身前,眉眼間滿是凝重憂色,伸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袖。

  「這伯爵尊榮,世間何人不眼熱?」她語聲懇切,字字透著深重忌憚:「可官人,不論六哥兒本心是否想要襲爵,此人都絕不能留。」

  「從前他日日流連風月、放浪形骸,一副紈絝無用之態,我們便以為他不足為懼,特意設下美人計,只想拖他沉淪廢弛、自毀前程。誰料他一直深藏不露、刻意藏拙,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讓我們屢屢受挫、吃盡大虧。」

  

  「如今他又得聖心垂青,獲賜丹書鐵券,在梁家的聲勢無人能及。再任由他這般穩步崛起,日後這梁家府邸,再無我們半分立足之地!」

  萬氏字字懇切,顯然對梁晗忌憚莫深。

  梁昉緩緩頷首,深以為然,眼底陰鷙更甚:「你說得沒錯。梁晗至今尚未入仕,便已將我們逼得步步退讓、無路可走。他日他一朝及第、躋身朝堂,手握功名權柄,我等更是再無容身之處。」

  他喉頭滾動,滿是不甘與怨懟,字句皆是憤懣:「這是梁家嫡脈的基業,我身為庶出,天生低人一等,縱是拼盡全力,也終究爭不過他!」

  「憑什麼?!同樣是梁家骨肉,不過是生母不同,他們便能唾手可得世間殊榮,我窮盡心力卻終究一無所獲!天道何其不公!」

  梁昉仰頭怒吼,胸中鬱結盡數爆發,面目猙獰又透著狼狽悲涼。萬氏見狀連忙上前,伸手緊緊抱住他,淚眼婆娑,柔聲安撫:「官人莫慌!一切都還來得及!」

  溫熱的懷抱與哽咽的勸慰稍稍撫平了梁昉的躁亂。他抬手回擁住萬氏,二人緊緊相偎,皆是滿心不甘,怨懟命運偏頗、世事不公。

  片刻後,梁昉漸漸收斂心緒,褪去癲狂,神色恢復往日的陰沉冷靜,緩緩開口:「梁晗是府中嫡長子,至今未踏足朝堂,行事無錯、根基幹淨,我們抓不住他半分把柄,動不得他人。」

  話音一轉,他眼底掠過一抹陰狠:「既然動不了他,便先動他身邊最親近的人。」


  萬氏心頭微怔,遲疑著輕聲試探:「官人是說……六弟妹?」

  「正是。」梁昉斷然頷首,眼底滿是算計:「盛家門第清寒,乃是寒門出身,在汴京毫無根基勢力,不足為懼。盛墨蘭縱然有些小聰明、小手段,可終究出身受限,不懂高門大戶的生存規矩、後宅深淺,來日必定破綻百出、貽人口實。」

  他抬手拍了拍萬氏的手背,語氣帶著篤定託付:「後宅紛爭,便全權交由你處置。連英國公府出身的貴女,你都能穩穩制衡,對付一個寒門出身的盛墨蘭,自然不在話下。」

  「先前是我們大意失察,才被他們反手牽制、落了下風。我不信一個紈絝半生、閒散度日的梁晗,臨到關鍵之時,能有多大能耐本事。」

  「只要扳倒了他家大娘子,便斷了他最得力的臂膀,屆時孤掌難鳴的梁晗,還不是任由我們拿捏宰割?」

  想到日後將梁晗狠狠踩在腳下、揚眉吐氣的光景,梁昉眼底掠過一抹暢快得意。萬氏靜靜聽著,心底卻隱隱存著疑慮,只覺此事未必這般輕易。可對上樑昉滿懷期待的目光,她終究壓下雜念,輕輕點頭應下。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道柔媚繾綣、入骨綿軟的呼喚:「大公子~」

  這聲嬌呼入耳,萬氏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底飛快掠過一抹寒色。而方才還戾氣滿身的梁昉,竟難得生出幾分心虛,輕咳一聲,強作鎮定朝外應答:「春柯,何事?」

  門外的春柯語聲軟糯,帶著刻意的溫柔:「大公子,奴家親手燉了一碗百合蓮子湯,大夫說最是滋補氣血、調養身心,公子可要移步奴家院中嘗嘗?」

  萬氏尚在房中端坐,梁昉本該顧及正妻顏面,斷然回絕。可一想起春柯身姿柔軟、溫柔繾綣的模樣,心底便不由得一陣心癢。他目光閃爍,遲疑著側目看向萬氏,等著她一句放行的話。

  萬氏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他心中旖旎心思。她強行壓下翻湧的醋意與怒火,勉強扯出一抹大度溫和的笑意,輕聲道:「既是一番心意,官人便去嘗嘗吧。」

  得此應允,梁昉立刻起身開門,眼底的遲疑盡數散去。春柯見狀,立刻親昵上前,纖纖玉臂挽住他的臂膀,整個人軟軟黏靠在他身側,姿態嬌媚無骨。

  春柯點頭,看向了萬氏:「大娘子若是想喝,喚一聲奴家便是!」

  這話雖是恭敬,但這其中挑釁的意味誰都聽得出來。

  萬氏只能勉強地維持著得體溫婉的笑意,微微頷首。梁昉再無顧慮,帶著春柯轉身離去。

  兩人行走之際,春柯悄然回頭,飛快瞥了一眼立在房中、面色沉冷的萬氏。見她臉色鐵青、隱忍含怒,春柯心底暗自竊喜,依附梁昉的姿態愈發柔弱嬌媚,挑釁之意暗藏其中。

  好一個狐媚惑主的賤人!

  萬氏心中怒火熊熊燃燒,指尖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骨的疼痛襲來,卻絲毫壓不住她心底的滔天恨意。

  早晚有一日,她必讓這狐媚婢子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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