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蠢笨

  「祖母，官人一路伴我四處遊歷，踏遍不少山水勝地，漲了不少見識。我每樣都挑了些，特意帶回府中，孝敬長輩，分予兄弟姊妹。」

  墨蘭抬手示意下人將禮盒盡數呈上，逐一含笑介紹：「這是宿州出產的絲錦，質地軟糯順滑，最適合裁作裡衣、繡帕，極為舒適。」

  「這是濠州青釉小瓷器，器型雅致精巧，用以盛茶，茶湯會縈繞著淡淡的清雅香氣。」

  「這柄是瀘州竹扇，青竹為骨，扇面淺繪遠山流水，夏日納涼輕搖，別有一番悠然韻味。」

  「還有宣州的宣筆與澄心堂紙，皆是世間頂尖文房珍品，爹爹與兄長平日裡伏案讀書作畫，用著再恰當不過，我給妹妹們也帶了一套。」

  「這池州九華雲霧茶，是春日新摘的高山嫩茶，茶香清冽通透、茶湯醇厚綿長。家中人人嗜茶，我多買了些，留著全家飲用。」

  「最後這太平州繡花絨線，色澤鮮亮、質地柔韌，兩位妹妹做女紅刺繡，剛好能用得上。」

  ……




  尤其是瞧見那一套文房好物時，如蘭臉上的歡喜與渴求幾乎藏不住，盡數流露。

  墨蘭看在眼裡，心中悄然生疑。

  如蘭素來厭煩詩書筆墨，女紅刺繡也素來敷衍懈怠，整日只愛嬉遊玩樂，向來對文房之物毫無興致，今日怎會這般動容？

  墨蘭暗自記下這份異樣，面上卻不露半分端倪，依舊眉眼溫婉，笑著細說沿途的奇聞趣事，氣氛和煦。

  盛老太太望著溫婉得體的墨蘭，緩緩點頭，輕聲嘆道：「四丫頭，見你婆家和姑爺待你這般體恤周全，我這心也就踏實了。永昌伯爵府是頂尖高門，你爹爹官位不顯，在汴京毫無根基，你嫁入高門世家，難免會吃點苦。」

  「但你務必記牢，你是梁家三媒六聘、大開中門明媒正娶的媳婦。只需恪守本分便可，那些莫須有的委屈，不必一味退讓隱忍。咱們盛家雖不是名門望族，卻也是書香清流世家，斷不需為了攀附權貴，委屈自家人去做旁人的墊腳石。」

  老太太這番話，字字懇切，無疑是給墨蘭一顆定心丸，明明白白告訴她，盛家永遠是她最堅實的後盾，無需卑微討好、一味忍讓。

  墨蘭心頭暖意翻湧，鄭重屈膝行禮：「孫女兒謹記祖母教誨，多謝祖母體恤疼愛。」

  老太太知曉墨蘭聰慧通透，見她已然領會深意，當即滿意頷首。一時壽安堂內其樂融融，就連素來愛挑刺、常與墨蘭作對的如蘭，也不曾出言攪擾氛圍。

  一旁的王若弗望著眼前琳琅滿目的稀罕物件，眼珠微微一轉，突兀開口：「四丫頭此番出遊許久，心中還時時記掛著娘家親人，這份孝心，我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可是四丫頭，之前你姨母前去梁家做客，聽說連午飯都沒用就匆匆回了康家。想來是你待客不周，惹得姨母心生不快。你身為晚輩，理當備下厚禮，親自前往康家登門賠罪才是！」

  此言一出，滿堂暖意瞬間散盡，殿內驟然一片死寂。

  

  盛老太太面色一沉，指尖輕放，將手中茶盞穩穩落於案上，神色肅穆。如蘭與明蘭連忙端正身姿，兩兩對視，眼底皆是忐忑。王若弗話音落下，不知道怎麼都不說話了，捏著手中帕子，左右打量神色。

  墨蘭倒是毫無波瀾。

  王若弗心性愚鈍，不懂人情世故的彎彎繞繞，這番說辭，定然是王若與在她耳邊搬弄是非。無非是挑唆她一朝高嫁永昌伯爵府，便目中無人、輕慢娘家長輩，更是不將嫡母放在眼裡。

  王若弗聽信讒言，為了自己的面子，自然也是要敲打一番。

  王若弗聽信讒言，為了保全自己的體面威嚴，便想著當眾敲打自己一番，立一立規矩。

  為免闔家場面太過難堪，墨蘭笑意溫婉，打圓場道：「那日並非墨兒招待不周，是康姨父突發急事，不得已才匆匆催促姨母歸去，實屬事出有因。」

  可王若弗已然開了口，哪裡肯輕易作罷，順勢步步緊逼：「話雖如此，你如今得了這許多珍稀好物，也該挑選些送去康家予你姨母。她素來疼惜你們這些小輩，你不可這般失禮。」

  老太太面色愈發沉凝，語氣微涼，直接出聲打斷：「夠了。」

  王若弗渾身一僵，當即噤若寒蟬，再不敢多言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