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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賭坊櫃枯驚官府,街頭血濺斷銀途

2026-09-09 00:08:41 作者: 月月星瑤

  四月三十,永安街的天變了。

  前一天還有人抱著希望去匯通賭坊門口等開門,到第五天關著門的時候,希望沒了。

  孫福來填了銀子是真的。

  四月二十七夜裡,五輛驢車從橋頭巷出發,三萬兩白銀分裝在運糧木箱裡,走暗巷繞了大半個城,天亮前送進了賭坊後院的庫房。

  四月二十八開的門,櫃檯上的銀錠碼得整整齊齊,賀先生滿臉堆笑地在門口站了一整天,逢人就說「銀子都在,各位放心」。

  頭兩天確實穩住了。

  取銀子的人來了十幾個,柜上一個個給,痛痛快快,錢五的二百兩當場清,餛飩攤老張的三百兩也給了。

  消息傳出去,永安街上鬆了一口氣。

  但人心這東西,裂了一道縫就糊不回去了。

  四月二十九,趙四爺派人來了。

  來的不是管事,是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把寄存條子往櫃檯上一拍。

  「一萬二,趙爺讓我跑一趟,不是跑兩趟。」

  賀先生的笑臉掛不住了。柜上的現銀加上孫福來補進來的那批,攏共能動的不到兩萬兩。趙四爺一萬二千兩一口氣全取走,剩下的人來了怎麼辦?

  「爺,今兒先取一半,餘下的明天一早,小人親自送到府上……」

  

  「送到府上?」漢子歪了下腦袋。「賀先生,趙爺要是想跟你商量,就不派我來了。」

  賀先生給了,把庫房翻了底,湊了一萬二千兩,裝了六個大箱子,漢子叫了兩輛騾車拉走。

  走的時候滿條街的人在看。

  六個箱子,兩輛騾車,嘎吱嘎吱從賭坊門口碾過去,輪子壓出兩道印。

  這個畫面比任何流言都管用。

  趙四爺取了一萬二,說明趙四爺也慌了,趙四爺那種走私礦的狠人都慌了,我憑什麼不慌?

  四月三十一早,賭坊還沒開門,門口已經圍了三十多人。

  賀先生從後門探了個頭又縮回去了,他連夜算了一遍帳,柜上能動的現銀還有六千兩齣頭,門口這三十多人的條子加起來少說八千兩。

  差兩千兩。

  他又寫了一封信送出去。收信人還是孫福來。這回孫福來沒回信,回了一個口信,乾脆利落。

  「沒了,殿下說了,上回是最後一次。」

  沒了是什麼意思?賀先生坐在後堂的板凳上搓了半天手才想明白。

  沒了就是沒了,上回填的三萬兩已經是殿下的私庫銀了,填完一次不可能再填第二次,三皇子不是開錢莊的。

  門口的人等不了了,巳時過半,有人開始拍門。

  「開門!取銀子!」

  夥計們擋在門後面不敢開。

  拍門聲越來越大,從拍變成了砸。

  「匯通賭坊的人呢?縮在裡頭裝死?老子的銀子存了半年了!」

  「開門!」

  「別讓老子自己動手拆!」

  賭坊的護院出來了,孫福來在賭坊里養了八個護院,平時維持場面秩序用的,大多會兩下拳腳,但沒真打過架。

  八個護院站在門口堵著,領頭的是個姓魏的黑臉漢子,扯著嗓子喊:「各位穩當,銀子都在,一個一個來,誰都跑不了……」

  「一個一個?等到過年嗎?」

  「你說都在?那我問你,趙四爺的一萬二昨天怎麼兩輛騾車拉走的?那是不是你們柜上最後的銀子?」

  魏老黑被問住了,嘴巴動了兩下沒吐出話來。

  人堆里不知道誰推了一把,護院被擠了個趔趄,魏老黑一把推回去,推的是個賣鹽的。

  賣鹽的,走私鹽的。

  這幫人不是菜市口買菜的大媽,是刀口上舔血討營生的,你推他?

  賣鹽的一低頭,從靴筒里抽了把短刀。

  不是削筆的,是開膛的。

  護院裡有兩個機靈的轉身就跑,剩下六個沒來得及跑,被人堆裹進去了。

  場面亂得不能看,叫罵聲,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女人的尖叫混在一處,有個賣雜貨的老頭被擠倒了,趴在地上抱著腦袋。


  賭坊的門板被踹出一個洞。

  第一個衝進去的不是賭客,是一個做馬生意的,不是劉鬍子本人,是劉鬍子手底下的人。

  這人進了門直奔櫃檯,翻過櫃檯,一腳踢開帳房的門。

  賀先生抱著算盤蹲在桌底下瑟瑟發抖。

  「銀子呢?」

  「柜上有……有六千兩……」

  「六千兩夠誰的?老子存了兩千五,外頭還有二三十個,你算算夠不夠分?」

  賀先生哆哆嗦嗦從保險柜里數銀子,手抖得厲害,稱都打不准,一錠銀子掉在地上滾到桌腿底下去了。

  外面的動靜更大了,砸東西的聲音一陣接一陣,賭桌被掀翻了,骰子撒了一地,有人把牌桌劈了當棍子使。

  血從門口流了出來。

  是護院魏老黑的,腦袋上開了一道口子,血淌了一臉,拿袖子捂著往巷子裡跑。

  巷子口圍了一圈看熱鬧的百姓。

  這個場面半個時辰就傳遍了永安街,一個時辰傳到了東橫街,兩個時辰傳到了順天府尹的案頭。

  順天府尹姓周,名維清,是個四十出頭的實權官。他治京城七年了,大事糊塗小事精明,但凡能不管的絕不伸手,但凡鬧到他桌上的絕不含糊。

  賭坊鬧事,打傷了人,這個級別的事本來讓坊正去處理就夠了。

  但有個問題。

  匯通賭坊做寄存銀生意的事,周維清是知道的。

  不光知道,他的師爺半年前還跟他提過一嘴,說這個賭坊的路子不乾淨後頭有人,他當時沒管。

  不是不想管,是後頭有人這四個字的分量他掂得清,京城裡凡是後頭有人的買賣,你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之前,管了等於給自己找事。

  但今天不一樣了。打傷了人,流了血,圍了一條街的百姓看熱鬧。消息捂不住了。

  「帶人去,封了。」周維清把筆擱在硯台上。

  師爺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大人,上回您說過,這賭坊後頭有人。萬一封了之後那位來找……」

  「他來找我,說明賭坊是他的。他不來找,說明他不敢認。你覺得哪頭對我不利?」

  師爺的嘴合上了。

  周維清拿起筆又擱下。「賭坊鬥毆傷人,寄存銀無力兌付,這是板上釘釘的案子,我不辦,明天御史參我。先辦眼前的事,後頭的事,等翻了帳再說。」

  午時三刻,順天府的官差到了。

  帶頭的是捕頭老陳,帶了二十多個衙役和弓手,把永安街從兩頭堵上了。

  賭坊里的人被趕了出來,打傷的兩個送去醫館包紮,護院全部扣下,夥計一個不准走。

  老陳帶人進了賭坊後堂。

  賀先生還蹲在桌底下沒起來。

  「起來。帳冊呢?」老陳把他從桌下拽出來。

  「在……在柜子里。」

  「全搬。一張紙片都不許留。」

  十七本帳冊,三摞子條子,兩箱子單據,從後堂搬到門口,裝了一整輛板車。

  鐵將軍鎖上了門。

  周維清在府衙里等到了傍晚,老陳把板車拉回來的時候,他沒急著看帳,先把賀先生帶來的口供聽了一遍。

  賀先生交代得乾乾淨淨。他是個帳房,不是死士,沒有給誰賣命的覺悟。

  「賭坊的東家叫孫福來,城南橋頭巷永豐當鋪的,這幾年一直在做寄存銀生意,柜上留三成現銀,七成每五天提走一次。」

  「提走去哪兒?」

  「小人不知道。孫掌柜只說上頭要用。」

  「上頭是哪個?」

  賀先生的嘴動了兩下,聲音卡在嗓子眼裡上不來。

  老陳拍了一下桌子。「問你上頭是誰。」

  「小人真不知道。」賀先生的額頭上全是汗,順著鼻樑往下淌。

  「孫掌柜從來不提名字,每回來了就說上頭催得緊,小人多問一句他就翻臉。小人一個記帳的,哪敢問第二遍。」

  周維清在旁邊沒說話,手指在扶手上點了兩下,讓老陳把賀先生帶下去關著。


  然後他打開了帳冊。

  第一本是賭桌流水,骰子牌九鬥雞的輸贏記錄,這個沒什麼好看的。

  第二本是寄存銀總登記,姓名金額日期條子編號,記得規規矩矩。

  第三本讓他的手停了。

  那不是賭坊的帳,是一本借貸記錄。放印子錢的。

  借款人一欄里,不全是三教九流。

  有幾個名字,他認得。

  PS:小魚捨不得咽那口米,你們舍不捨得給個【為愛發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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