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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蓮心毒計風乍起,欲將清名污泥潭

2026-09-09 00:10:21 作者: 月月星瑤

  五月二十六,夜。

  三皇子府,書房。

  燈燒了半夜,銅燈盤裡的油見了底,火苗矮了一截,把蕭璟琰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忽高忽低。

  陳詢站在書房門外,腰彎著半個時辰沒直起來。

  裡面傳出翻紙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中間停過幾次,停的時候比翻的時候更讓人緊張。

  白天朝會上的事,陳詢已經從宮裡的人嘴裡聽到了全套。

  鎮北侯在金殿上摔笏板、自稱老子、罵御史是拿廢紙糊人臉。

  這三條加在一塊,夠京城的人嚼上半個月。

  蕭璟琰從早朝散後回來就進了書房,午飯端進去沒動幾筷子又端出來了,茶喝了一壺換了一壺,現在是第三壺。

  門從裡面打開了。

  「進來。」

  陳詢進了書房。

  桌上攤著幾張紙,上面寫的字被蕭璟琰的胳膊肘遮了大半,只露出幾行批註,墨跡有新有舊。

  「顧懷遠下午遞了兩道摺子。」

  蕭璟琰坐在椅子上,右手擱在桌沿,拇指上那道扇骨扎的小口子已經完全結痂了,但他有個新習慣,說話的時候拿拇指指腹來回磨那個痂。

  「第一道請罪,第二道附證據。」

  「屬下聽說了。」陳詢低著頭。「地契日期差了一天。」

  「差了一天。」蕭璟琰把這四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嘴角有個很小的弧度。

  不是笑,是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那份地契副本經過了三道手才到陶文淵案上。

  第一道是通州楊家的管事,第二道是楊瑞懷,第三道是崔定安。

  三道手裡頭任何一道都可能改過日期,但蕭璟琰自己看過原件的抄本,日期寫的是九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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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題出在通州府衙的底檔上。

  底檔是死的,存在衙門的庫房裡,一般人碰不著。但鎮北侯的人碰著了。

  三月份他派去通州的那個人,不光拿了賣方留底,還把府衙底檔的日期查了一遍。

  先查了,才拿著底檔跟地契對。

  日期差一天。

  一天的差,頂掉了他半個月的布局。

  「不是他。」蕭璟琰把胳膊肘從紙上挪開,桌面上的幾行批註露了出來。陳詢沒敢細看。

  「不是誰?」

  「不是顧懷遠自己想出來的。」蕭璟琰把桌上的紙翻了一頁。

  「顧懷遠在金殿上的表現,你覺得像是他的風格?」

  陳詢想了想。「顧懷遠脾氣是大,但在御前從來守規矩,今天這場……確實不太像。」

  「不像。」蕭璟琰的拇指在痂上磨了一圈停住。

  「被人彈劾了不辯解,等三天,第三天上來先發一通火,發完火當天下午遞請罪摺子附證據。這個節奏,不是一個武將想得出來的。」

  「殿下的意思是……」

  「有人在替他編排。」

  蕭璟琰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院子裡什麼都看不清,天黑得透。

  「彈劾來了不自辯,這叫給對方留面子,也給自己留餘地。三天不說話,讓滿朝文武揣測他到底心虛不心虛,議論越多關注越多,第三天的爆發才有觀眾。金殿上發火是把水攪渾,攪完了再遞請罪摺子是認慫,認慫了附證據是亮底牌。三步走完,外頭的人記住的不是他清白不清白,是他脾氣大、沒規矩、目中無人。」

  他轉過身。

  「一個脾氣大的武將被冤枉了,跟一個城府深的武將算無遺策,你說皇上更願意留哪個?」

  陳詢沒答話。

  這種問題不是他該答的。

  「查一件事。」蕭璟琰走回桌前坐下。「顧懷遠的幾個幕僚,逐個查底細,我要知道是誰在替他出主意。」

  陳詢領命,轉身要走的時候,門口傳來一陣環佩聲響。

  腳步輕,走得不急不緩,在門檻外停住了。


  「三殿下。」

  是個女孩的嗓音,柔得恰到好處,不媚不怯,帶著世家女子的分寸感。

  蕭璟琰的眉頭動了一下。「沈姑娘,這個時辰登門?」

  沈妙音站在門外,穿一身月白色的細褶裙,外面罩了件菸灰色的半臂,頭上只插了一根白玉簪,襯得整個人素淨得像一幅工筆畫。

  她今年十四歲,比實際年齡看著大兩歲。

  這種早熟不是長相上的,是眉眼間那股與年紀不相稱的冷靜。

  「妙音聽聞今日朝堂上的事,有些話不知當不當講。」

  蕭璟琰看了她三息。「進來說。」

  陳詢退到了門外,把門掩上。

  沈妙音進了書房沒急著開口,先看了一圈桌上的東西。

  紙翻著沒收,茶壺擱在角落裡蓋子歪著,硯台邊上洇了幾滴墨。這不是三皇子平日裡收拾得一絲不苟的書房該有的樣子。

  「殿下在為顧懷遠的事煩心。」她沒用問句。

  「你有什麼要說的。」

  沈妙音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背挺著,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這個坐姿很得體,得體到不像一個十四歲的女孩。

  「今日朝堂上的事,殿下覺得是鎮北侯自己的主張?」

  「你說呢。」

  「不是。」沈妙音的回答乾脆。「顧懷遠在北境二十年,守的是陣,打的是仗,這套先忍後炸再低頭的把戲,不是他那根腸子想得出來的。」

  蕭璟琰沒接話。

  「殿下查他的幕僚,查不出來的。」沈妙音把聲音放低了半分。「因為出主意的人不在幕僚里。」

  「你知道是誰?」

  「猜的。」沈妙音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扣了一下。

  「我在閨中與她打過幾次照面,賞花宴、書畫會、世家女的茶聚,她每次都坐在角落裡不多話,但每次散了之後,那天的話題走向總跟她有關係。」

  「她。」

  「顧晚寧。」

  這個名字在書房裡落地的時候,燈芯「嗞」了一聲,火苗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蕭璟琰沒有表態。他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半杯涼茶,沒喝。

  沈妙音繼續說。「今年正月里太傅府的梅花宴,我跟她坐在一桌,整場她只開口說了四句話,但散席的時候徐尚書家的千金跟林侍郎家的小姐吵了一架,吵的那個由頭追根溯源,是她第二句話里隨口提的一件舊事。她提的時候語氣隨意得很,像是不經意。但那件舊事剛好是徐家和林家多年的一根刺。」

  「一個十三歲的女孩。」蕭璟琰終於開了口。

  「十三歲,能在閨閣里用四句話攪一池水,放到朝堂上替她爹編排一出金殿鬧劇,殿下不覺得這件事值得另眼相看?」

  蕭璟琰把涼茶喝了一口,擱下杯子。

  「你來跟我說這些,不只是幫我找人的。」

  「不只是。」沈妙音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幾張翻著的紙邊緣。

  「殿下想扳倒顧家,光靠彈劾摺子和地契上差一天的日期,扳不倒。顧懷遠有軍功打底,有御賜牌匾撐腰,證據不夠硬的彈劾打過去只會替他加分。」

  「你有別的路子。」

  沈妙音的嘴唇合了一下再張開。「殿下打的是朝堂的仗,我打的是後宅的仗。朝堂上的事顧晚寧能替她爹布局,後宅里的事她未必防得住。」

  蕭璟琰沒出聲,等著。

  「殿下與顧家的過節,外人看到的是彈劾和軍屯。但若外面傳出另一種說法呢?」沈妙音的聲音輕下來。

  「傳出顧家那位小姐曾對殿下心生愛慕,殿下無意,她求而不得懷恨在心,從此處處針對殿下。賭坊的事,彈劾的事,甚至軍屯案,背後全是一個女子的私怨。」

  書房裡的燈又矮了一截,銅燈盤裡的油快見底了。

  蕭璟琰坐在那裡一動沒動。

  「這種話傳出去,顧晚寧的名聲廢了。」沈妙音的手指在膝蓋上扣了第二下。

  「一個名聲壞了的閨閣女子,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人打上折扣。她再替她爹出主意,外頭的人只會覺得是一個為情所困的女子在鬧事。"

  "刀不用殿下動手,她自己的清白就是那柄刀。」

  PS:沈妙音這一刀夠毒,從名聲下手,專挑女子最怕的地方戳。顧晚寧還不知道這把暗刀正在磨。你們覺得她能接住嗎?求【為愛發電】和【催更】!讓作者有命寫下一場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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