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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慈母聞謠心似焚,歸來共謀風波定

2026-09-09 00:10:34 作者: 月月星瑤

  五月二十九,午後。

  定國公府的花廳里擺了兩桌茶席。

  茶席不算大,定國公夫人做的東道,請了七八家勛貴內眷來坐坐,名義是賞石榴花,實際上京城的太太們湊在一處從來不是為了看花。

  林氏到得不早不晚,穿了一身沉穩的秋香色褙子,頭上只戴了一對翡翠耳璫,打扮中規中矩,不張揚,也不寒酸。

  碧桃留在外面廊下候著,林氏自己進了花廳,跟定國公夫人見了禮,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下來。

  今天來的人不少,威遠伯夫人、永寧侯太太、還有兩個三品文官的內眷,角落裡坐了個面生的,一身鵝黃色的衫子,年紀不大,看穿戴像是哪家的少奶奶。

  茶上來了,碧螺春,水溫不錯。林氏端著喝了一口,聽旁邊的人說話。

  頭半個時辰是閒聊,誰家添了孫子、誰家的兒子定了親、六月太后千秋節該備什麼禮。林氏應付這些場面不算吃力,該笑笑該搭話搭話,該沉默的時候端杯子擋嘴。

  話頭轉到「忠毅傳家」那塊匾上來的時候,林氏的耳朵豎了起來。

  「侯夫人好福氣。」威遠伯夫人笑著說。「御筆親書的匾額,咱們京城裡能有幾家?」

  「哪裡是什麼福氣。」林氏客氣了一句。「侯爺日夜憂心北境的事,能得皇上一句'信得過',比什麼都強。」

  

  「可不是嘛。」永寧侯太太接話。「鎮北侯在北境那麼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一塊匾當得起。」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了一陣,花廳里的氣氛和和氣氣。

  變化是從那個面生的鵝黃衫子開始的。

  她端著茶杯插了一句,聲音不高,但花廳不大,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說起來,我前兩天在我姨母家聽了一樁有趣的事,跟鎮北侯府也有關係。」

  林氏的手沒動,眼皮子抬了抬。

  「什麼事?」定國公夫人隨口問了一句。

  「說是鎮北侯家那位小姐,跟三殿下以前有些淵源。」鵝黃衫子的聲音裡帶了一層輕飄飄的笑意。「少女情懷,對三殿下有過心思,後來三殿下沒有意思,她便記恨上了。如今侯府跟三殿下處處不對付,朝堂上彈劾來彈劾去的,說到底不過是小女兒家的私怨。」

  花廳里的茶杯聲停了一拍。

  幾位太太的眼神交匯了一輪,定國公夫人端著杯子的手往下放了放,威遠伯夫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擺。

  林氏的臉沒變,但她端杯子的那隻手,茶水晃了一下。

  「這話是誰傳的?」林氏的語氣還是客氣的。

  鵝黃衫子笑了笑。「也不知道從哪裡傳出來的,街面上好多人在說呢,我姨母說她在永安街的綢緞鋪里都聽到了。」

  林氏沒再接話。她把茶杯放在桌上,端端正正地擱好,嘴角還掛著笑,但她的牙齒在裡面咬著腮幫子。

  顧晚寧臨出門前交代過她,「娘去赴宴,聽到什麼不入耳的話不要當場發作,記清楚誰說的、怎麼說的、旁邊誰在聽,回來告訴我。」

  當時林氏還覺得奇怪,什麼不入耳的話?如今御賜匾額掛著呢,誰敢在她面前說難聽的?

  現在她知道了。

  不入耳三個字都輕了。這是往她女兒臉上潑髒水。

  林氏在花廳里又坐了小半個時辰。這半個時辰里那個鵝黃衫子沒再提這茬,但林氏注意到,另外兩個文官內眷的眼神看過來的時候,帶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同情,不是好奇,是打量。

  打量一個「女兒名聲可能有問題」的母親。

  林氏的後槽牙咬了整整半個時辰,臉上的笑一直沒掉。

  散席出來的時候,碧桃在廊下迎上來,看見林氏的臉色有些不對,沒敢多問。

  馬車上了路,帘子一放下來,林氏的手就攥上了膝蓋上的帕子。帕子是今早碧桃新熨的,料子薄,被她攥出了水一樣的褶皺。

  「那個穿鵝黃衫子的是誰家的?」林氏問。

  碧桃在外面答。「奴婢問了定國公府的丫鬟,說是工部郎中趙家的少奶奶,姓吳。」

  工部郎中趙家。林氏在腦子裡轉了一圈,趙家跟沈家有親。沈家,沈尚書府,沈妙音的娘家。


  線牽到了。

  馬車回到榮安巷,林氏沒去後院,直接奔的前院書房。顧懷遠在兵部沒回來,書房裡只有顧晚寧。

  林氏進門把帕子往桌上一摔,這個動作把桌角的茶杯震得滑了半寸。

  「有人在外面傳,說你對三皇子……」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半天才把剩下的話擠出來。「說你對三皇子有過心思,求而不得才記恨人家,咱們侯府跟三殿下作對是你在使性子。」

  顧晚寧坐在圓凳上沒動。

  「誰說的?」

  「工部郎中趙家的少奶奶,在定國公府的茶席上講的,滿桌的太太都聽見了。」

  「旁邊有幾個人?」

  「七八個。定國公夫人、威遠伯夫人、永寧侯太太,還有兩個文官家的。」

  「定國公夫人什麼反應?」




  「威遠伯夫人呢?」

  「低頭看裙子。」

  顧晚寧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娘,你當時什麼表情?」

  林氏被這個問題噎了一下。「我……我笑著呢,沒發火,你不是交代了不讓當場發作嗎?」

  「笑得自然嗎?」

  林氏回想了一下自己在花廳里的樣子。「應該還行,我咬著腮幫子笑的,外面看不出來。」

  顧晚寧點了一下頭。

  「娘做得好。」

  林氏的眼眶紅了一圈。「寧兒,這種話怎麼能傳出去?你一個姑娘家的清白名聲,讓人這麼編排……」

  「娘。」顧晚寧站起來走到林氏跟前,把桌上那條被揉得不成樣子的帕子拿起來,展開,疊好,遞迴她手裡。「這條帕子今早碧桃剛熨的,您揉壞了碧桃要心疼。」

  林氏接過帕子攥在手裡,鼻子酸了酸。

  「流言是誰放的我能猜到,怎麼接我也想好了。」顧晚寧回到圓凳上坐下。「娘坐下,我跟您說。」

  林氏在椅子上坐下來,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腰杆撐直了。

  「你說。」

  「趙家少奶奶跟沈家有親,沈家就是沈妙音的娘家。這條流言不是街面上自己長出來的,是有人特意種的。」

  林氏的嘴皮子抖了一下。「沈妙音?那個庶女?」

  「她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條流言背後的邏輯。」顧晚寧的食指在桌面上畫了一條線。「他們要把侯府跟三殿下的衝突,從朝堂的博弈降級成一個小女子的私怨。一旦外面的人信了這套說辭,爹在朝堂上做的每一件事都會被人往這個方向解讀。賭坊?女兒家報復。彈劾?女兒家使性子。連北防建言都能被人說成是為了出風頭討好皇上壓三殿下一頭。」

  林氏聽明白了,臉上的悲憤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他們要毀的不是你的名聲,是咱們家做事的信用。」

  「娘說對了。」顧晚寧的手從桌面上收回來。「所以這條流言不能硬頂,硬頂等於此地無銀。越是跳出來說'絕無此事',外面的人越覺得有意思,越要傳。」

  「那怎麼辦?總不能由著他們說。」

  「不由著,但也不頂。」顧晚寧把聲音放低了半分。「換個打法,娘聽好了,下回再有人在茶席上提這茬,您照我教的說。」

  林氏把帕子攥緊了,身子往前傾了傾。

  「你說,我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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