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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父女書房壓火氣,化被動為盾中盾

2026-09-09 00:16:28 作者: 月月星瑤

  十月二十九,顧懷遠聽到謠言。

  不是林氏告訴他的。是前院的管事李庸在晨練之後匯報的。李庸在外頭跑了一圈,從兩個相熟的武將府上的管事嘴裡各嗆了一口煙,人家話里話外都在拐著彎打聽:「你們侯爺是不是跟皇后那邊有什麼往來?」

  李庸當場給懟回去了。但懟完了心裡不踏實。兩家同時問同一件事,不是巧合。




  顧懷遠坐在書房裡沒出聲。他把窗台上的一根枯枝折下來,蹲在地磚縫裡戳螞蟻洞。院子裡的螞蟻入秋之後搬了家,從牆根搬到了書房門口的台階底下。顧懷遠研究螞蟻搬家路線已經有十來年的歷史了,每回心裡擱事的時候就蹲下來劃拉。

  樹枝在磚縫裡繞了七八道彎,螞蟻的路線在地上成了一幅歪歪扭扭的地圖。

  顧晚寧到書房門口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畫面,她爹蹲在門檻內側,一根枯枝在地上畫得專注,腦袋低著,從後面看跟個蹲在田坎上看水渠的老農差不多。

  「爹。」

  顧懷遠沒抬頭。樹枝又劃了兩道。

  「進來。門關上。」

  顧晚寧進了書房,把門帶上。她沒坐,在書架旁邊站著。書房裡的光不太亮,西邊的窗戶叫一棵老槐樹的枝丫擋了大半,投進來的日頭篩得碎碎的,落在地磚上一片一片。

  顧懷遠站起來了。樹枝插在磚縫裡沒拔。他走到桌前,把茶碗端起來抿了一口,發現茶涼了,又擱下。

  「謠言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誰放的?」

  

  「賢妃。」顧晚寧答得沒有猶豫。這個判斷她昨天就做了,跟母親也說過了,到父親這裡不需要重新論證。

  「她想幹什麼?」

  「攪渾水。讓皇后不得不跟咱們家保持距離。賢妃的邏輯很清楚:皇后在壽宴上格外對待我,這件事在賢妃看來有兩種可能。第一種,皇后在替五殿下相看人家。第二種,皇后在拉攏武將勢力。不管是哪一種,賢妃把消息放出去之後皇后都會被動。」

  顧懷遠把桌上的茶碗推到一邊去。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手勁兒比平時大了一點,茶碗底部在桌面上蹭出一聲悶響。

  「怎麼破?」

  顧晚寧走到桌前,跟父親隔桌對坐。

  「不破。讓它傳。」

  顧懷遠看她。

  這個眼神顧晚寧很熟。不是質疑。是在等她把後面的話碼齊了一塊說。她爹在軍中帶了二十年兵,知道有些命令聽著反常,聽完理由才知道是不是真反常。

  「傳得越廣,皇后的壓力越大。但皇后不會公開澄清。公開澄清等於承認她在壽宴上確實'特殊對待'了我,這個前提一旦由皇后自己的嘴巴落實了,比謠言本身還麻煩。所以皇后會用另一種方式回應,在下一個公開場合里對我態度平平,甚至冷淡。」

  她停了一息。

  「所有人看到皇后對我沒有偏愛,謠言不攻自破。而賢妃花了力氣放出來的風聲,最後得到的結果是皇后跟咱們家之間多了一道公開的距離。」

  顧懷遠的樹枝還插在磚縫裡,沒人去拔。他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左手的拇指在木頭上來回蹭著。

  「你要這個距離?」

  「我要這個距離。皇后跟咱們家走得太近不是好事。近了賢妃盯我、二皇子盯我、三皇子禁足期滿了出來也會盯。遠了,我就是'被皇后看過一眼又放下了的侯府女兒'。沒人會在意一個被放下的棋子。」

  顧懷遠嚼了嚼這個說法。嚼了有半盞茶的工夫。

  然後他開口了。

  「你的意思是,賢妃攪渾的水,反倒幫你把痕跡抹了。」

  「對。她以為她丟的是刀。其實丟的是我的盾。」

  屋裡靜了一段。日頭從槐樹枝丫間挪了一寸,地上的光斑換了位置。那根插在磚縫裡的枯枝投了一道細影。

  顧懷遠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女兒。他的背影寬厚,肩骨架子撐得開。在北境帶過兵的人身上有一種骨架子撐出來的端正,穿便服也看得出。

  「寧姐兒。」

  「嗯。」


  「你做這些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什麼事?」

  「你把所有人都算進去了。賢妃、皇后、二皇子、三皇子。你知道他們每個人會怎麼反應,你提前把退路都鋪好了。」他轉過身來。「但你有沒有算過你自己?」

  這句話問得不沉。聲量跟平時聊家常沒差別。但顧晚寧的手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

  「我不需要被算。」

  「每個覺得自己不需要被算的人,最後都被自己遺漏了。」

  顧懷遠走回桌前,把那碗涼茶端起來喝了。涼茶入口的滋味他沒在意,他在意的是面前這個十三歲的女兒在說那些朝堂博弈的話時,臉上的表情太穩了。

  穩到不對。

  一個十三歲的姑娘談起皇后和賢妃的攻守,拆解得跟翻帳本查數字一個手法。這種穩不是學來的。學來的穩底下有怯,她底下沒有。

  他把這口疑慮咽了回去。不是不想問,是問了答案可能比疑慮本身更讓人難受。

  「行。按你說的辦。謠言放著不管。但有一件事你得做。」

  「什麼?」

  「這幾天別出侯府的門。」

  顧晚寧眉頭動了一下。她有幾件事需要出門辦。

  顧懷遠看見了她眉頭那一動。

  「你別出門,是給外面看的。謠言傳得正熱的時候侯府嫡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說明我們沒心虛也沒忙著走動。閉門不出比出去辯解管用。」

  這個判斷顧晚寧承認比她的考慮更周全。她算的是謠言的傳播和消亡,父親算的是侯府在坊間的體面。兩個人的棋盤不一樣大,但在「不出門」這一步上合到了一塊。

  「好。我不出門。讓碧桃替我跑。」

  顧懷遠嗯了一聲。他彎腰把磚縫裡那根樹枝拔出來了,擱在窗台上。螞蟻洞的路線圖還留在地上,歪歪扭扭的。

  「還有一件事。」

  「爹說。」

  「你那個藥材的買賣,做到哪個地步了?」

  顧晚寧沒回答。她以為父親不知道。

  「李庸上個月幫你找鏢行,他瞞了我兩天,第三天自己扛不住說了。你搞的那些事,我知道的比你以為的多。」

  屋裡的空氣凝了一息。不是尷尬。是一種父女之間「你知道我知道但我們都沒捅破」的那種微妙。

  「不過我沒幹涉。你比我以為的能幹。」

  「爹……」

  「別'爹'了。我就提醒一句:侯府的名號你用一分是一分,別用到銀庫見底的時候才發現名號也透支了。」

  顧晚寧站起來,行了個禮。不是大禮,是家常的半禮,彎了彎腰。

  「記住了。」

  出了書房。迴廊上碧桃等著,手裡還拎著兩個從廚房順來的紅薯。

  「小姐,太太那邊問你晚上吃什麼。」

  「隨便。」

  「隨便是什麼?」

  「就是隨便。你替我定。」

  碧桃掂了掂紅薯的分量。「那我跟張媽說做疙瘩湯。小姐最近瘦了,吃點麵食扛餓。」

  顧晚寧沒搭理她。走回知秋院的路上經過那棵棗樹,枝丫上最後幾片葉子在風裡磕磕絆絆地掛著,全是不甘心落地的樣子。

  她回屋之後在暗屜里翻了一會兒,把那張南疆水路圖又抽出來了。

  閉門幾天。碧桃替她跑。運輸的事不能停。

  地圖上從京城到桂林的那條陸路,她拿指甲沿著線劃了一遍。劃到半途,手停在了「漢中」兩個字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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