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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太醫驗方傳天下,三皇搶功碰南牆

2026-09-09 00:18:53 作者: 月月星瑤

  正月初一。

  太醫院的驗方結果比三天期限早了半天出來。

  不是太醫們效率高,是皇帝催得緊。臘月三十那天李德全親自跑了一趟太醫院,什麼話都沒說,就站在院子裡看了一刻鐘。太醫院院正周明遠當天晚上就沒回家,帶著三個太醫在藥房裡熬了一整夜。

  驗方的過程不複雜。七味藥的配伍本身就是經典路子,柴胡黃芩是少陽方的底子,石膏知母走陽明,連翹板藍根清熱解毒,甘草調和。任何一個正經學過傷寒論的大夫都看得懂這個思路。

  難的不是看懂,是敢用。

  石膏四兩。這個量是整張方子的命門。太醫院之前的方子裡石膏只敢用一兩半,因為石膏性寒,用多了傷脾胃。但南疆的瘟疫是熱毒入營,陽明大熱,不用重劑壓不住。

  周明遠把方子看了第三遍的時候,旁邊站著的老太醫孫濟堂開了口。

  「這個方子能開出來的人,怕是在瘴氣熱症上浸淫了幾十年。」

  周明遠沒接話。他在想另一件事:如果這個方子兩個月前就到了太醫院的案頭上,柳州那九十三條命,梧州那四十一條命,是不是就不用死?

  這個念頭他沒說出來。說出來就是打太醫院自己的臉。

  驗方報告寫得中規中矩。「經院中太醫聯合驗證,該方配伍嚴謹,藥理明確,針對熱毒入營之變症有確切療效。建議即刻推廣至全部疫區使用。」

  沒有多餘的評價,沒有「此方精妙」之類的溢美之詞。太醫院的臉面還是要的。

  報告遞上去的當天,皇帝批了。

  硃筆批的四個字:「即刻推行。」

  藥方被抄送至南疆所有疫區的官府和駐軍。同時太醫院接了一道旨意:根據藥方大量製備藥劑,走官方驛路南運。銀子從戶部的賑災款里出。

  這道旨意下來的時候,戶部左侍郎的臉色很精彩。賑災款在戶部趴了兩個月沒動,現在一道旨意下來,錢得花了。花就花吧,問題是花在誰的功勞簿上?

  藥方不是太醫院研製的,不是戶部調撥的,不是三皇子監管出來的。是一個「來源不明的京城義士」送到前線的。

  

  功勞歸誰?

  歸那個沒有名字的人。

  正月初二。三皇子府。

  蕭璟琰的摺子是正月初一晚上寫的,初二一早遞進了宮。

  摺子寫得漂亮。核心意思是:臣願親赴南疆,督辦藥劑發放事宜,確保藥方推廣不走樣、不延誤。臣雖不才,願以此行彌補監管之失。

  姿態放得很低。「彌補監管之失」五個字是孟先生的手筆,先認錯再請纓,把「搶功」包裝成了「贖罪」。




  一天。

  正月初三的下午,摺子被退回來了。

  退回來的摺子上沒有硃批,只夾了一張條子。條子上是李德全的字跡,轉述的是皇帝的口諭:「南疆瘴氣重,皇子不宜親往。三皇子有心,朕知道了。」

  有心,朕知道了。

  六個字,客客氣氣,滴水不漏。

  蕭璟琰把條子看了兩遍,放在桌上。

  周順在門外候著,聽見裡面沒動靜,也不敢進去。

  過了一盞茶的工夫,蕭璟琰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周順。」

  「在。」

  「去查一件事。這道口諭是皇帝自己的意思,還是有人遞了話。」

  「是。」

  周順去查了。查了兩天,回來的時候帶了一條線索。

  線索很細:正月初二那天,太后身邊的趙嬤嬤去了一趟坤寧宮,待了半個時辰。趙嬤嬤走後不到一個時辰,太后身邊的另一個女官去了御書房,跟李德全說了幾句話。

  李德全跟女官說完話之後,皇帝就把三皇子的摺子退了。

  坤寧宮。皇后。

  蕭璟琰聽完了周順的回報,沒說話。他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梅樹。花期過了,白梅落了一地,枝頭只剩零星幾朵。

  皇后。

  五皇子的母親。


  她用的法子是最不留痕跡的那種:不直接跟皇帝說,通過太后身邊的人遞話。太后年紀大了,心疼孫子,聽說皇子要去瘴氣重的南疆,自然會擔心。擔心了就會跟皇帝提一嘴。皇帝孝順太后,太后的話他會聽。

  一句「瘴氣重,皇子不宜親往」,把三皇子擋在了京城。

  擋得合情合理,擋得無懈可擊。

  蕭璟琰轉過身,回到桌前坐下。

  「孟先生那邊有什麼進展?」

  周順搖頭。「孟先生說,'京城義士'的線索還是斷的。通州那邊翻了三百多頁登記冊,沒有突破。桂林那邊何老三的底子乾淨。目前唯一能確認的是,藥材從京城出發,經通州走水路南下。但中間的環節全是斷頭。」

  蕭璟琰把桌上的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

  茶是熱的。入口微苦,回甘慢。

  「不查了。」

  周順愣了一下。

  「殿下?」

  「我說不查了。」蕭璟琰把茶碗放下。「藥方已經歸了太醫院,推廣是朝廷的事,跟那個'義士'沒關係了。查出來是誰又怎樣?功勞已經記在'無名氏'頭上了,我搶不回來。」

  他站起來,理了理袖口。

  「把精力放在別的地方。年後開春,北境的軍餉要議,那才是正經事。」

  「是。」

  周順退出去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蕭璟琰坐了一陣,從抽屜里摸出那張鍾伙夫的信,看了最後一眼,然後擱在燭火上。

  紙邊捲起來,火舌舔上去,字跡在火光里扭了兩下就沒了。

  灰燼落進銅盆。

  他不查了。

  但他記住了。

  知秋院。

  正月初三的傍晚,九安帶回來兩條消息。

  第一條:太醫院的驗方報告通過了,藥方正式推廣。

  第二條:三皇子請纓南下被駁回。

  碧桃把消息轉述完,站在桌邊等小姐的反應。

  顧晚寧在縫襪子。針腳還是歪的,但比上回好了一點點。

  「誰駁的?」

  「說是太后那邊遞了話。」

  顧晚寧的針停了一下。

  太后。

  不對。太后不管朝政,不會主動過問皇子去不去南疆這種事。除非有人提醒她。

  誰提醒的?

  她想了兩息。

  皇后。

  韓氏。武將世家出身的女人,在後宮裡不爭不搶,但該出手的時候從不含糊。

  顧晚寧把針扎進布里,線頭打了個結。

  皇后幫了忙。幫的不是她顧晚寧,幫的是自己的兒子。三皇子如果去了南疆,拿到了督辦藥劑發放的差事,那「賑災有功」四個字就能寫進他的履歷里。皇后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但客觀上,這一手也幫了顧晚寧。

  三皇子被困在京城,手伸不到南疆去,藥方的推廣就不會被他動手腳。

  顧晚寧把襪子扔進針線簍里。

  「行了。這件事到這裡。」

  碧桃應了一聲,端著茶盤出去了。

  屋裡剩顧晚寧一個人。她坐了一陣,把桌上的時間線圖翻出來。

  「藥方推廣」那個節點,她畫了一個圈。

  圈畫完了,她在旁邊寫了一行字:完成。

  兩個月。從十一月初開始籌劃,到正月初三藥方正式推行全國。兩個月的時間,七百兩銀子,無數個睡不著的夜晚。

  換來的是什麼?

  南疆幾千條人命。三皇子的賑災大計被廢了大半。藥方歸了太醫院,成了公共資源,再也不可能被任何人壟斷牟利。

  值不值?

  值。

  她把時間線圖折好,收進暗屜。暗屜的蓋子還是翹著那個角,她這回用力按了兩下,木板勉強嵌回去了。

  窗外的棗樹上冒了幾個芽苞。正月了,春天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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