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03章 三日暖陽惑人心,一句等著定乾坤

第203章 三日暖陽惑人心,一句等著定乾坤

2026-09-09 00:20:21 作者: 月月星瑤

  正月二十二。

  太陽出來了。

  不是冬天裡那種有氣無力的日頭,是正經亮堂的大太陽,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地面上前幾天結的薄冰全化了,滴答答地淌水。

  棗樹上的芽苞這兩天脹了一圈,綠得分外扎眼。

  院子裡石板地被曬乾了,碧桃把冬天的被褥搬出來晾,竹竿上掛了一排棉被,遠看跟一面旗子差不多。

  「今天暖和。」

  碧桃一邊拍被子一邊嘀咕。

  「比前天得高了七八度。」

  顧晚寧坐在廊下縫袖口。

  那件棉襖的口子她縫了四天了,針腳還是歪七扭八的,但至少棉花不往外冒了。

  「暖和好。」

  她答了一句,手上的針沒停。

  暖和不好。

  心裡清楚得很。

  正月二十三,第二天。

  更暖了。

  街上有人把夾襖都脫了,只穿一件單衫走。

  茶館裡的老頭們坐在門口曬太陽下棋,邊下邊聊。

  

  「今年暖得邪乎。」

  「可不是嘛,往年這時候還冷得縮脖子呢。」

  「春天來得早,春耕能提前,好事。」

  糧市上的反應更直接。

  連著兩天,陳糧的價格從一兩二掉到了一兩一。

  掉得不多,但趨勢往下走。

  邏輯簡單:天暖了,凍災的預期消退了,誰還囤陳糧?

  顧明軒是晚上來找的妹妹。

  他在知秋院門口站了兩息才推門進來,一張臉上的表情有點繃。

  平時蹦蹦跳跳的十六歲少年,今天走路都慢了兩拍。

  「妹妹。」

  顧晚寧在桌前寫東西,聽見他的聲音抬了頭。

  「進來,門帶上。」

  顧明軒把門關了,在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搓了兩下。

  「你說。」

  顧晚寧把筆擱下了。

  顧明軒張了兩次嘴,第一次沒出聲,第二次才憋出來:「糧價跌了。」

  「知道。」

  「連跌兩天了。」

  「知道。」

  「那個……」顧明軒又搓了一下手,聲音低了點,「我在糧市聽人說,今年可能不會有倒春寒。有個老農看了天象,說暖冬之後是暖春,不會再冷回去了。」

  顧晚寧拿起筆,繼續寫她的字。

  「一個老農說的。」

  「不是一個,好幾個人都在聊這事。」

  顧明軒往前湊了湊。

  「妹妹,我不是怕,我就是想問……你確定嗎?」

  顧晚寧的筆在紙上寫了最後一個字,擱回硯台邊上。

  「哥,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什麼嗎?」

  「你說二月十二左右會有一場倒春寒,凍雨加大風,持續五到七天。」

  「對。」

  「可現在都二十二了,天越來越暖……」

  「你吃過冰糖葫蘆嗎?」

  顧明軒被這句話岔愣了。

  「啥?」

  「冰糖葫蘆。」

  顧晚寧抬眼看他。

  「外面那層糖殼越厚,裡面的山楂越酸。天越暖,回頭冷起來的時候越狠。這三天的暖,不是春天來了,是老天爺在哄人。」

  顧明軒的手停了。

  「哄人?」

  「前世也是這樣。正月二十二到二十四,連著三天大太陽。糧市上所有人都以為今年是暖春,陳糧價格往下砸,有些囤了糧的小商戶撐不住心態崩了,低價往外甩貨。」

  她把桌上的紙翻過來。

  「甩完了,二月初氣溫開始回落。二月十二那天早上起來,地面上全是冰。」


  顧明軒不說話了。

  屋裡安靜了一陣。

  外面碧桃在院子裡收被子,竹竿碰到石頭上響了一聲。

  「那咱們就……等著?」

  「等著。」

  顧明軒吐了口氣,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你每回說等著的時候,我心裡就踏實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得等真冷了才踏實。」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

  「行吧,聽你的。不過這兩天糧市上有人在低價甩陳糧,要不要趁機再收一點?」

  顧晚寧想了兩息。

  「誰在甩?」

  「城東有個姓周的糧商,他那個倉里的貨要清。聽說掛了九錢一石的牌子。」

  城東姓周。

  她腦子裡跳出那張圖上的標註。

  周記,城東,存量約四百石,專供城東三家糧鋪。

  眨了一下眼。

  九錢一石,比市價低了三成。

  「多少量?」

  「聽人說有幾十石要出手。」

  幾十石的陳糧,九錢一石。

  如果全收下來,六十石就是五十四兩。

  手裡還有四十九兩六錢。

  差四兩多。

  「不收。」

  「為啥?九錢一石多便宜啊,等漲到三兩……」

  「銀子不夠。」

  顧明軒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知道妹妹手裡的銀子緊,當了母親的頭面換來三百兩,加上原來的本錢,全砸在那二百五十石糧食上了,現在口袋裡能剩多少,他大致算得出來。

  「我那還有幾兩,要不湊?」

  「你的月錢留著自己用。」

  「那……」

  「二百五十石夠了。」

  顧晚寧站起來,把桌上的紙折好收進袖子。

  「貪心是要出事的。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多賺,是不出錯。」

  顧明軒看著她的側臉,燈光從窗戶那邊照過來,她半張臉亮半張臉暗,十三歲的姑娘,說出來的話比帳房裡的老掌柜還沉穩。

  有時候他覺得妹妹不是十三歲。

  這個念頭一閃就過去了。

  他拍了拍袖子上沾的灰。

  「行,聽你的。我明天不去糧市了,省得越看越慌。」

  「去。」

  「啊?」

  「照常去。該打聽的打聽,該露面露面。別讓人看出你在等什麼。」

  顧明軒哦了一聲。

  「懂了,裝沒事人。」

  「嗯。」

  他走到門口又回了頭。

  「妹妹。」

  「嗯?」

  「要是你判斷錯了呢?」

  顧晚寧把袖子裡的紙摸了一下,確認還在。

  「那你哥我就去碼頭扛麻袋還債。」

  顧明軒咧嘴笑了笑。

  「反正你說什麼我都跟著,賠了也認。」

  他走了。

  顧晚寧站在桌前,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賠了也認。

  十六歲的少年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是真笑,不是因為他不怕賠,是因為他信她。

  前世她沒能保住這份信任,三皇子把哥哥的忠誠當工具使,把她的能力當棋子用,最後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哥哥連替她擋一下的機會都沒有。

  這一世不會了。

  她把燈芯撥亮了一點。

  正月二十三的夜裡,窗外還是暖風,暖得不真實。

  等著吧。

  她比誰都清楚,這場暖不會超過三天。


  正月二十四,第三天。

  糧市上的陳糧價格又跌了一分,跌到了一兩零五分。

  城東周記的甩貨價掛到了八錢五分,門口排了十幾個人等著買。

  九安回來報了消息。

  「市面上好幾家都在清倉,說是今年暖得早,陳糧留著占地方。」

  顧晚寧在院子裡給棗樹澆水,棗樹用不著澆,但她閒不住,總得找點事做。

  「咱們的貨有沒有人問?」

  「沒有。三個點都安安靜靜的,沒動靜。」

  「好。」

  九安站了一會兒。

  「小姐,我有個事想說。」

  「說。」

  「馬掌柜那邊今天傳了話來,說他手裡還有二十石沒出手,問我們要不要,開價九錢五。」

  九錢五,比他之前一兩的價還便宜。

  顧晚寧澆水的手停了一下。

  「他怎麼也急了?」

  「他說看這天氣,怕倒春寒不來,糧價繼續跌的話他虧更多。不如趁現在還有人願意收,趕緊出手。」

  所有人都在恐慌,連一向沉得住氣的馬掌柜都坐不住了。

  這正是前世發生過的事,暖了三天,恐慌蔓延,低價甩貨,市場上到處是便宜陳糧。

  然後寒潮一來,這些提前出了手的人全都追悔莫及。

  「告訴他,我不收了。」

  「那他會賣給別人。」

  「讓他賣。」

  九安點了頭,沒多問。

  跟著顧晚寧做事這些日子他學到一件事:她說不動的時候,就是不動。

  傍晚的時候太陽落得比前兩天早了一些。

  顧晚寧坐在廊下看天,西邊的晚霞還亮著,但東邊的天際線上,有一條灰色的雲帶正從北邊往南邊壓過來。

  不明顯,不抬頭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看了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也不算不笑。

  來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