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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多年之後再回首,暗屜深處藏溫柔

2026-09-12 11:32:04 作者: 月月星瑤

  永和十五年,春。

  蕭衍之登基三年,改元承寧。

  承平天下,寧其一人。

  天下人以為那個寧字是安寧,只有極少數人知道,那是誰的名字。

  顧晚寧以皇后之尊坐在鳳座上,面對百官朝賀時,臉上的表情平靜如水。

  紅牆金瓦,錦繡河山,全在腳下。

  可她還是那個她。

  沒有變。

  也不會變。

  朝會散後,她從太和殿出來,裙擺掃過石階,身後跟著一串宮人。

  碧桃走在最近的位置,手裡捧著儀仗,臉上的笑怎麼也收不住。

  「娘娘,今日您坐在上頭,奴婢在底下看著,心裡頭那個美啊。」

  顧晚寧偏頭瞧她。

  「美什麼?」

  

  「就是美。」

  碧桃的眼睛亮晃晃的,「奴婢想著,當年小姐還在知秋院時,誰能想到有今日?」

  顧晚寧沒接這話。

  腳步沒停,只把袖口往回攏了攏。

  回到坤寧宮時,日頭已經斜到殿脊上。

  宮人退下後,殿內只剩她一個。

  顧晚寧在妝檯前坐下,抬手摘下鳳冠,那東西沉得厲害,壓了一整日,額角都勒出淺淺的印子。

  她把鳳冠擱到一旁,又看了看銅鏡里的自己。

  眉眼還是從前的眉眼,只是眼底多了些歲月磨出來的沉穩。

  十三歲那年,她從噩夢裡醒來。

  二十歲這年,她坐在了鳳座上。

  七年。

  她把前世欠下的債,一筆一筆還清了。

  顧家沒有被滅門,哥哥娶了趙家姑娘,父親還在兵部當差,母親每日在府里管著帳。

  沈婉清去了江南,開了三間鋪子,隔三差五寫信回來,信里全是生意經,只有末尾才會問一句,姐姐可好。

  她都好。

  只是有時候夜裡醒來,還是會夢見刑場。

  那些夢沒有消失,只是不再日日追著她跑。



  記住,但不沉溺。

  夜裡,蕭衍之批完最後一份摺子,回到寢殿時,顧晚寧正坐在妝檯前發呆。

  「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

  她回過神,看著銅鏡里走近的人。

  蕭衍之走到她身後,很自然地接過碧桃遞來的篦子,替她通頭髮。

  碧桃識趣地退了出去,腳步聲沿著廊下遠去。

  殿外,裴昭正靠在廊柱上打盹,聽見腳步聲,睜開一隻眼。

  「碧桃姑娘,這麼早就出來了?」

  「陛下在給娘娘通頭髮,奴婢就不礙眼了。」

  裴昭笑了一聲。

  「你家娘娘好福氣。」

  「那可不。」

  碧桃雙手叉腰,一臉得意,「陛下對娘娘那是真好。」

  裴昭從袖中摸出那本薄冊子,翻到新頁,借著廊燈的光,刷刷寫下幾行字。

  永和十五年三月初八,陛下登基第三年,親自給娘娘通頭髮。

  碧桃姑娘說陛下比當年還上心。

  屬下覺得,陛下從來沒變過。

  只是當年藏著,如今不必藏了。

  殿內,蕭衍之把篦子放下,手指穿過顧晚寧的長髮,動作很輕。

  「累嗎?」

  「還好。」

  「騙人,額角都勒紅了。」

  他的指腹貼上她額邊那道淺痕,輕輕按了按。

  顧晚寧任由他動作,半晌才開口。

  「你呢?」

  「我?」

  「你累不累?」


  蕭衍之的手停在她發間,過了一會兒才笑出聲。

  「不累。」

  「真的?」

  「真的。」

  他在她身側蹲下,抬頭看著她。

  「只要你在,我就不累。」

  顧晚寧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面盛著的東西,三年前是,三年後還是。

  從來沒有變過。

  她伸手,從妝奩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那隻舊暗屜。

  蕭衍之看見那隻暗屜時,愣了一下。

  「你一直帶著?」

  「嗯。」

  顧晚寧打開暗屜。

  裡面已經不再空著。

  最上頭是一枚白子,棋子邊緣磨得光滑,是上元夜那顆。

  白子旁邊是一顆安神香丸的空盒,盒蓋還能聞到淡淡的藥草味。

  再往下是一張畫著並肩棋子的舊紙,紙邊已經發黃,可墨跡還清晰。

  還有一封寫著收字的紙條,紙條疊得整整齊齊,邊角被她摸得發軟。

  以及。

  一隻小小的虎頭帽。

  蕭衍之看見那隻虎頭帽時,手中的篦子掉到了地上。

  他盯著那隻帽子,許久沒有說話。

  顧晚寧也沒有催他。

  只是等著。

  等了很久,他才抬起頭,看向她。

  「這是……」

  「你看到的那樣。」

  顧晚寧的手搭在暗屜邊緣,指腹在木面上輕輕摩挲。

  「太醫今日來請過脈了。」

  蕭衍之的喉結滾了滾。

  「什麼時候?」

  「兩個月了。」

  他蹲在那裡,肩膀微微顫抖。

  過了許久,他才把臉埋進她膝上。

  「你怎麼不早說?」

  「想等個好日子。」

  「今日就是好日子。」

  他的聲音悶在她裙擺里,聽著有些啞。

  「今日你登基,我告訴你,算是給你的賀禮。」

  蕭衍之沒有抬頭,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

  「你……你覺得是男孩還是女孩?」

  「太醫沒說。」

  「那你想要哪個?」

  顧晚寧想了想。

  「都好。」

  「我也是。」

  他抬起頭,眼眶有些紅。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

  顧晚寧伸手,替他擦去眼角那點濕意。

  「你堂堂天子,還哭?」

  「沒哭。」

  「眼淚都出來了。」

  「那是高興的。」

  蕭衍之握住她的手,掌心貼著掌心。

  「晚寧,我真的很高興。」

  顧晚寧看著他。

  這個人,從十五歲那年上元夜開始記她,一記就是七年。

  如今,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也高興。」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喉間漏出來的。

  「只是有一件事,我要先說清楚。」

  「什麼?」

  「孩子生下來後,你不准再寫札記了。」

  蕭衍之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為什麼?」

  「你那本札記已經寫了四冊,再寫下去,裴昭那邊也要寫滿十冊了。」

  「他怎麼知道的?」

  「他自己偷偷記的,你以為我不知道?」


  蕭衍之的笑聲更大了。

  「行,那我不寫了。」

  「真的?」

  「真的。」

  他站起來,把她從椅子上抱起來。

  「以後我只記你一個人,不記別的。」

  「那孩子呢?」

  「孩子也不記。」

  「你這個當爹的,也太偏心了。」

  「沒辦法,誰讓你是我媳婦。」

  顧晚寧被他抱到床邊,兩人躺下後,她的手搭在他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很快,很有力。

  窗外的風吹過槐樹,葉子嘩啦響了一陣。

  月光落在地磚上,把暗屜里的那些舊物照得發亮。

  白子,香丸,紙條,虎頭帽。

  還有以後會添進去的更多東西。

  一切剛剛好。

  顧晚寧閉上眼,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

  「蕭衍之。」

  「嗯?」

  「這次,不用等三年了吧?」

  他的手覆上她的,十指相扣。

  「不用了。」

  「那就好。」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呼吸里。

  蕭衍之沒有睡,只是看著她的睡顏。

  窗外的槐樹又發了新芽,枝葉在月光下投出細碎的影子。

  他在想,從今以後,他不用再把她寫進札記里。

  因為她就在他身邊。

  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個呼吸。

  都是真的。

  裴昭在殿外值夜,靠著廊柱打盹時,手裡還攥著那本薄冊子。

  冊子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

  永和十五年三月初八,娘娘告訴陛下,她有了身孕。

  陛下哭了。

  屬下也想哭。

  可屬下忍住了。

  因為屬下覺得,往後的日子,值得期待。

  他把冊子合上,塞回袖中。

  月光落在廊柱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傳來更漏聲,一聲接一聲,敲碎了夜的寂靜。

  新的一天,快要來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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