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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背她時買了串糖葫蘆

2026-09-11 15:04:14 作者: 遲暮2023

  他起身撣了撣衣擺:「你還能走嗎?」

  「能走。」

  她撐著桌角站起來。桌面被壓得一晃,桌腿在磚地上磨出一聲刺耳的響。她定了定神,試了兩次,才把重心穩住。

  北硯伸出手想扶她,沈夕瑤往後退了半步:「我說了能走。」

  他收回手:「行。我在後頭跟著。」

  沈夕瑤邁出酒肆門檻。寒風撲面,帶著化雪後的濕氣,凍得她一哆嗦。街上人來人往,都往燈市的方向涌,她逆著人流走,腳步發飄。



  「你看你。」

  沈夕瑤甩了下胳膊,沒甩開。腿軟得實在沒力氣再掙,她靠住一旁的牆垛,喘了口氣。

  北硯鬆開她,卻沒退遠:「我送你回去。」

  「……回哪。」她垂著眼,聲音被風卷得稀碎,「那府里,點了燈也冷。」

  北硯沉默。

  雪沫從檐角飄下來,落在她肩頭。他沒有催,也沒勸,隔了幾步的距離站著,像小時候她溜出府玩,他也總這麼不遠不近地跟著,等她瘋夠了再領她回去。

  沈夕瑤緩過一陣,站直了身,埋頭又往前走。步子虛浮得厲害,身前恰是一條矮窄的台階。她抬腳時沒抬起來,鞋尖磕在階沿上,整個人往前栽——

  北硯眼疾手快,從後頭兜住她胳膊,將人拽住。那一下牽動她手背的傷處,她悶哼一聲,臉色白了一片。

  北硯低頭看了眼她滲出血的布條,不由分說,矮身將她往肩上一帶:「別掙了。」

  

  「你放——」

  「我放你可以,你站得住?」

  沈夕瑤沒答話。

  北硯把她往背上掂了掂,腳步邁得穩當。他不再多說什麼,只沿著屋檐下的陰影往前走。濕雪在靴底下咯吱作響,拐過街口時,他稍稍側了側身,將背上的人擋在風口那一側。

  沈夕瑤趴在他背上,聞見他衣料間那股淡淡的墨香。那氣息乾淨、穩當,像小時候沈家書齋里翻舊的書頁味兒。酒的後勁一層層湧上來,她的眼皮越來越沉,額頭抵在他肩頭,漸漸安靜下去。

  她沒有睜眼。

  指尖攏著那隻藥瓶,攥得很緊。

  瓶身是涼的。可攥久了,掌心硬是焐出一點溫來。那一點溫不高,不燙,像被人隔著雪,遞過來的一口熱茶。

  北硯的背著實算不上寬厚。

  他一個讀書人,肩膀被書箱壓得微微有些塌,可她整個人趴在上頭時,卻能隔著衣料聽見他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一下,穩當。像老宅檐下那隻滴漏,不管外頭風雨多大,它都照著自己的節拍走。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目光落在他的側頸上。月白衣領口被汗浸濕了薄薄一層,貼著一截清瘦的頸線。風從街口灌過來時,她感覺到他肩膀幾不可察地繃了一下。

  「……冷?」

  她嗓子裡像灌了沙子,吐出一個字就疼。

  「不冷。」北硯偏了偏頭,「你睡著了?剛呼嚕都打起來了。」

  「……胡說。」她費力睜眼,目光只瞧得見他衣領上那枚細密的墨竹繡紋,看了一陣才認出,「北大哥……你是不是累了?我、我自己走。」

  「你走什麼。」北硯把她往上掂了掂,又拿胳膊肘托穩她膝彎,「走到溝里摔了,回頭你爹上我家門上哭去?」

  她「撲」地一聲笑了出來。鼻腔里還帶著酒氣,笑起來實在不大體面,她卻忽然不想繃著了。

  「我爹才不會哭。」

  「會。」北硯篤定道,「他上次同我下棋輸了半目,念叨了三天。」

  沈夕瑤不說話了。

  夜風一下一下撲過來,帶著雪化後泥土混著枯草的氣味。她昏沉沉的腦子裡,那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轉——豆腐羹潑下來的熱氣,顧言擋向雲霞袍角的袖口,樓梯口雲霞那句「一模一樣的幸事」,還有佑安不緊不慢的「夫君不愛你」。

  每一幀都像一根細針,不輕不重,專門挑她結了痂的地方扎。

  「北大哥。」她聲音悶悶的,從他肩窩裡傳出來。

  「嗯?」


  「你說我這個人,」她頓了好一會兒,「……是不是特別不討人喜歡?」

  北硯腳步一頓。

  他沒有立刻答話,把她往上又掂了掂,邁過街面一處積水的坑窪,才開口:「誰同你說的?」

  「沒人同我說。」她笑了笑,聲音裡帶出一絲自嘲的氣音,「我自己長了眼睛看的。」

  北硯沉默著走了七八步,才道:「那你那雙眼睛,大約不好使。」

  她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低了低頭,想笑又沒笑出來。手背上傷處的抽痛被夜風一激,又隱隱醒過神,她吸了口氣,把臉埋進他肩背處那片乾爽的衣料里。

  她心裡很清楚,北硯待她這份好,是兄長式的、守著分寸的好,從來不曾越過哪條線。

  可單單是這樣,就已經讓她有點受不住了。

  因為那點好是只給她的,不摻雲霞,不算計沈家,也沒人拿赤瑛珊瑚來要挾。

  街口人聲漸稠,是趕去看燈的人潮余尾。賣糖葫蘆的老漢扛著草靶子收攤往家走,草靶上剩著兩三串,紅亮亮的山楂裹著晶黃的糖殼,在店幌子透出的光里一閃。

  沈夕瑤醉眼朦朧地盯著那幾串糖葫蘆,看了好一會兒,她自己都沒察覺。

  北硯卻停住了腳步。

  「老闆,等一下。」

  他小心地把她從背上放下來,讓她靠在街邊一堵乾淨些的牆角,喘了口氣,快步追上去。

  沈夕瑤腦袋挨著牆磚,迷迷登登看著他同那老漢說了幾句,掏了銅板,從草靶上抽出最後一串糖葫蘆,轉身朝她小跑回來。月白的衣擺在夜風裡翻著,跑得有一點急,那把素銀海棠簪在發間晃了晃,差點掉下來。

  「給。」北硯把糖葫蘆遞到她面前,「別盯著看了,眼珠子都快跟著走了。」

  沈夕瑤怔怔看著那串糖葫蘆。

  「你買這個做什麼?」

  「有人盯著看了一路了。」北硯舉著串,等她來接,「我看那老漢再不走,你該上手去薅了。」

  沈夕瑤抬手接了。

  糖殼涼硬的觸感抵在指腹上,像一枚冰涼的果子燈。她低頭咬了一口——「咔嚓」一聲,糖殼碎開,山楂的酸味一下把她的腮幫子激得發緊。那酸味混著糖衣的甜,在她舌尖上絞成一團。

  攥著竹籤的手指頭蜷了蜷,她垂下眼,長睫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淡青的影。

  「……甜的。」她說。

  北硯看著她的發頂,沒有戳穿她明明被酸得擰了眉頭。他只是站在風口那側,替她擋著雪化後的夜風。

  「這支——」她舔了下唇角,「多少文?」

  「三文。」

  「我給你錢。」

  沈夕瑤要去摸荷包,摸到自己袖口,才想起來那五兩銀子喝完了整壇燒春,錫酒壺還扣在醉仙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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