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夢魘纏身

  上一世，蘇培盛可沒少幫著甄嬛針對她。

  也怪她從前眼界太窄，竟沒能早早看明白——這些看似身份低微的宮人，到了緊要關頭，皆是能左右局勢的關鍵棋子。

  可憐那時的她，滿心自卑，又死攥著那點可憐的自尊，生怕被人輕賤了，故而從未將這些宮中人放在眼裡，使得她從一開始，便錯失了許多借力的機緣。

  回望過往，她與這些奴才，又有什麼不同？

  眸色漸沉，安陵容忍不住自嘲一聲，她也不過是個取悅人的玩意，她比他們，又能高貴到哪裡？

  說到底，不過都是在這深宮中苦苦掙扎的可憐人罷了。

  深吸一口氣，安陵容抬手挑起帘子，再抬眼時，已是那副嬌憨溫順、滿心滿眼都裝著皇上的順常在。

  另一邊耳室里，小卓子雙手奉著茶盞，恭敬遞至蘇培盛面前，「蘇公公常在皇上跟前伺候，尋常茶水自然入不了口。奴才特意去小主私庫里尋了些上好新茶，公公嘗嘗，可還合心意？」

  小卓子眼帶笑意，雖有意討好，卻不見半點卑微諂媚之態。

  反倒如晚輩敬長輩般，透著幾分討喜的親昵，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守了禮數，又不卑不亢，引得蘇培盛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

  這一夜，皇上睡得極不安穩，夢魘纏身，輾轉難安。

  夢裡，皇上重回往昔歲月。

  恍惚間，他夢見自己蜷縮在佟佳氏宮門外的廊下，聽著殿內養母溫柔的低語，那是他孤寂童年裡，僅存的一抹暖意。

  可轉眼間，殿門驟然緊閉，漫天風雪呼嘯而至。

  他看見自己的親生額娘烏雅氏，懷抱著年幼的十四弟，柔聲哼唱著搖籃曲。

  「快睡吧，好長大，長大把弓拉響……」

  眉眼間滿是疼愛繾綣。

  可當額娘的目光掃過廊下孤零零站著的他，那份溫柔瞬間蕩然無存，只剩徹骨的冰冷、疏離，甚至暗藏著幾分防備。

  風雪愈發凜冽，轉瞬被漫天血色浸染。金鑾殿上刀光劍影，十四弟一身鎧甲，手持利刃直刺他胸膛，利刃入肉的戰慄瞬間蔓延全身。

  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仰頭狂笑，字字如刀：「皇額娘是我的，這天下，也該是我的！」

  十四弟身後，皇額娘緩緩現身，看向他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憎惡。

  她看著他，一字一頓，聲音冰冷刺骨：「你薄情寡義，不配做哀家的兒子。」

  緊接著，越來越多人出現在他面前：皇阿瑪、隆科多、允禩、允禟……他們將他團團圍住，嘲諷他、苛責他、辱罵他。

  「你弒君篡位，不配為君，不配坐擁天下……」

  「你薄情寡義，殘害手足，不配為朕的皇子……」

  「你不配。」

  

  「你不配……」

  聲聲指責反覆迴蕩在耳邊，如同魔咒般不斷在他腦中迴蕩。

  他想要喝止，想要辯解，喉嚨卻似被死死扼住，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直到……

  「銀杏黃，桂花香，巴山蜀水好家鄉。爹做官，娘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