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一夢驚寒

  就在他絕望之際，一陣輕柔婉轉的歌謠忽然自身邊傳來，如暖陽刺破厚重烏雲，驅散了周遭的寒意與血色，眼前的幻境也漸漸清明。

  「銀杏黃，桂花香，巴山蜀水好家鄉。爹做官，娘持家，……」

  他終於又夢到了他的菀菀。

  夢中的菀菀身著福晉時的旗裝，溫婉雅致，懷中緊抱著他們的孩兒，眸光柔得似一汪春水。

  她指尖輕緩，一下一下輕柔的拍打著懷中稚子，低低哼著熟悉的搖籃曲，軟聲細語，滿是歲月靜好。

  似是察覺到他的到來，菀菀抬眸望來，晶亮的眼底盛著化不開的繾綣與依戀，脈脈情意，盡數落在他身上。

  可轉瞬，夢境突變。

  畫面定格在純元難產那日。

  昔日明艷的人憔悴不堪，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口中反覆低喃著：「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聲聲泣血，哀慟欲絕，那模樣，仿佛下一刻便要隨著她剛出生便夭折的孩子一同去了。

  皇上心頭驟然一緊，猛地睜開眼睛，額間已沁出薄汗，胸口劇烈起伏。

  睜眼的剎那，便撞進安陵容一雙泛紅的眼眸里，那眸中滿是真切的擔憂，一瞬不瞬地凝著他。

  見他醒來，她眼底的焦灼瞬間褪去，漾開欣喜的笑意，連聲音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雀躍與小心翼翼。

  「皇上，你醒了？」

  「可是臣妾，吵到您了？」

  皇上心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感動，卻在想到夢裡的情形時，臉沉了下來。

  撐著身子坐起，深邃的目光沉沉掃過安陵容，片刻後，伸手輕輕牽住她的手，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微涼的掌心。

  「怎麼還未安寢？」

  「原是睡了的，醒來見皇上眉頭緊蹙，似被夢魘纏身，臣妾瞧著心疼，又不知該如何，便學著欣姐姐哄淑和公主的模樣，想著，或許能讓皇上睡得安穩些……」

  

  安陵容垂下眼眸，長睫輕顫，眉眼間染了幾分自責與不安，聲音愈發輕柔：「臣妾本是一片好意，卻不想反倒擾了皇上，臣妾愚笨。」

  「你見過淑和？」

  皇上眸色微凝，語氣帶著幾分探究。

  欣常在這個親額娘，平日裡想見淑和一面都難，安陵容又怎會輕易見到。

  「臣妾不敢欺瞞皇上。




  「淑和病了？」

  皇上話語間，竟有一刻的心虛，卻也只是短短一瞬便稍縱即逝。

  淑和是他的第一個公主，只出生時，恰逢他奪嫡的緊要關頭，他彼時心力交瘁，只淑和生下時匆匆見過一面。

  平日裡他又忙著前朝的事，來後宮也多是去幾個得寵的妃嬪宮裡，竟漸漸將這個女兒忘到了腦後。

  同是皇家公主，淑和的待遇，遠不及養在曹貴人身邊的溫宜。

  「嗯，臣妾與欣姐姐當日去時，公主燒的已有些糊塗，哭鬧不止，小手四處亂抓亂撓，那小模樣可憐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