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淺歌撫緒

  「欣姐姐唯恐公主不小心傷了自身，一刻不停地將公主緊緊抱在懷裡，輕聲哼著歌謠安撫。」

  安陵容的聲音漸漸低沉，帶著幾分動容：「臣妾在一旁瞧著都覺著累，可欣姐姐硬生生的堅持了下來，整整三個時辰，片刻都未曾歇過。

  到最後，欣姐姐嗓子幾乎啞得發不出聲，雙臂更是僵麻得沒了知覺……」

  皇上靜靜聽著沒有去打斷安陵容，只是臉色越來越沉。

  「臣妾原也不懂，欣姐姐為何能做到這般地步，直到今日見皇上夢魘纏身、痛苦難安，臣妾突然就懂了。」

  安陵容抬眸，一雙小鹿般濕漉漉的眼眸直直撞進皇上眼底，眸光澄澈又執拗，藏著滿心的惶恐與不安。

  「皇上，臣妾孤身一人在這深宮之中，唯一能信任依靠的，便只有皇上了。」

  那眸中的情意太過純粹直白，直直撞進皇上心底，讓他心頭猛地一顫，周身的冷意也稍稍鬆動些。

  皇上眸光微動，面上的沉鬱尚未完全褪去，語氣平淡地開口試探：「你就不想求朕些什麼？榮華富貴，或是位份尊榮？」

  安陵容輕輕搖頭，順勢俯身，溫順地靠在皇上肩頭，聲音輕柔得似羽毛拂過心尖：「臣妾什麼都不求，只盼皇上能如歌中所唱，歲歲無憂，平安康健，如此，臣妾心便足已。」

  皇上面色稍緩，伸手在安陵容白皙的頸間輕輕划過，安陵容似是貪戀這份難得的寵愛，在皇上懷中輕輕蹭了蹭，心中卻不由冷嗤一聲。

  就皇上這多疑的性子，她敢要，他敢給似的，不過是懷疑的試探罷了。

  掩去眼中的冷意，抬眸看向皇上，軟聲問道：「皇上不困嗎？」

  「你歇著吧，朕想坐會兒。」

  「皇上不困，那臣妾也不困。」

  臉上漾起淺淺的笑意，「臣妾陪著皇上。」

  殿內陷入片刻靜默，安陵容輕啟朱唇，低低哼唱起來：「銀杏黃，桂花香，巴山蜀水好家鄉。爹做官，娘持家，……」

  歌聲輕緩柔和，帶著一絲難言的熟悉，在靜謐的殿宇中緩緩流淌。

  皇上靜靜聽著，腦中紛亂的思緒，也隨著這輕柔的歌謠，漸漸飄向了遠方。

  皇上想到了純元——

  想到純元若是能順利的為他生下阿哥，此刻，也該是安陵容這般，輕聲哼著童謠，眉眼慈愛地哄著孩兒入眠。

  

  而他，自會守在他們身側，靜靜瞧著他與純元的孩子歲歲年年，安然長大。

  思緒輾轉，恍惚間又落回遙遠的童年。

  額娘眼裡從來都只有他的十四弟，那句「快睡吧，好長大，長大把弓拉響」的溫柔童謠，這樣哄孩子的歌，皇額娘卻從來、從來未曾對他唱過。

  明明他和十四弟都是皇額娘的孩子，為什麼，為什麼皇額娘卻要這樣對他？




  殿內，安陵容輕柔的歌聲仍在低低縈繞：「銀杏黃，桂花香，巴山蜀水好家鄉。爹做官，娘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