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四目相對

  「人若是風頭微弱、恩寵淡薄，縱是清白無辜，也難免被旁人輕賤、肆意拿捏，任誰都能借著事端刁難折辱幾分。」

  說罷，皇后目光微側，落向一旁沉靜端坐的沈眉莊，語調依舊平緩從容，可字裡行間都隱含深意：

  「沈貴人素來端方持重、恪守本分，協理六宮事務勤勉盡心，事事處置妥帖，實屬難得。」

  說到此處，皇后話鋒突然一轉：「可終究尊卑有別、身有桎梏，位份有限便權力受限。

  縱然你一心周全想要護持旁人，亦有力不從心之時。」

  皇后心知甄嬛與沈眉莊已對她心存戒備、暗生提防，二人又向來聰慧，與其與兩人繞著彎子，倒不如將話說到明處。

  甄嬛這些時日所受的刁難、折辱，既有華妃盛氣凌人的刻意打壓，亦有她不動聲色的暗中推波。

  正如她此刻所言，這後宮之中，唯有位份與聖寵，才是安身立命、掌控一切的根本。

  甄嬛端坐未動，眸光低垂，心底清明如水。

  她深知皇后這番話絕非善意提點，可縱然滿心提防，也不得不承認，皇后這番話，如實道盡了深宮最冰冷的真相。

  身側的沈眉莊亦是斂了笑意，心底沉沉思索。她忌憚皇后的深沉算計，卻也無法辯駁這後宮的生存規則。

  二人垂眸靜坐，心底暗自思忖，皆猜不透皇后今日這番刻意提點，究竟是何意。

  故而誰也未曾貿然應聲，斂神靜待，只待看皇后接下來如何。

  正當殿中氛圍沉凝寂靜之際，一道高亢綿長的通傳聲驟然從殿外穿透而入，打破滿殿沉寂。

  「皇上駕到——」

  皇上步入殿內，目光掃過眾人，落在甄嬛身上時微微一怔，隨之抬腳徑直走到殿中主位坐下。

  抬手輕揚，示意三人起身落坐，目光自然而然落在甄嬛身上。

  一些時日未見，甄嬛美貌依舊，眉眼清麗如故，只這面色略顯蒼白憔悴。

  皇上再次瞧見這張與純元相似的臉，心中不由微動，看著甄嬛眉眼間隱現的郁色，想著這些時日碎玉軒內風波不斷，心中不禁生出幾分不忍與憐惜。

  甄嬛適時抬眸，抬眼對上皇上望來的目光，二人四目相對，她清晰地瞧見皇上眼底真切的心疼、惦念與動容。

  連日來的委屈、寒涼、疏離，在這一刻悄然鬆動，她緊繃多日的心牆裂開一道細微縫隙。

  原來，皇上心底，終究是念著她的。

  二人眸光纏綿交匯，脈脈相對，近乎無人之境。

  一旁端坐的皇后，將這一幕盡收眼底，臉上溫和笑意分毫未減，垂在身側的指尖卻緩緩收緊，隨後眉眼微挑，唇角快速掠過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轉瞬即逝。

  就在這靜謐微妙之時，殿外忽然響起細碎腳步聲，景仁宮的首領太監江褔海，躬著身子匆匆入內：

  

  「奴才江福海，給皇上、皇后娘娘請安。

  回皇上、皇后娘娘，內務府副總管姜忠敏在外求見，說有要事稟奏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