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成斜眼，嘴都樂歪了還得一本正經的匯報：「不過那人說了，他認得為首那人，是李義府府上負責採買的小管事。
他們離開的方向也有些奇怪，是往城南走的，至於具體去了哪兒，他沒敢跟上去，瞧著方位，出城了也說不準。」
花六沉默片刻，惱羞成怒道：「一輛破馬車還抬出城？他們糊弄鬼呢？李義府都富得滋滋冒油了還如此勤儉？」
這話魏無咎可不愛聽，他從寒門窮書生的角度出發據理力爭：「正所謂精打細算，油鹽不斷！馬車講究二十四個不露頭，何況那輛車還不小，鐵皮囫圇算下來要用上幾十斤，少說也得一貫錢，怎麼就能說丟就丟了？說不準就是運出去拆解了找個地方賣了！」
——那可是一貫錢！
一貫錢！
上司又窮又摳這個事實令花六有些難繃，在競爭對手面前格外沒有面子，只得默默低下頭嘟囔：「要是真出了城可就麻煩了，就咱們手上這些人手加起來都不夠用。」
何妨對寒門出身的官員也不太了解，但他本能覺得魏無咎說的有點沒道理：「車上坐的是他自家女眷，李義府再如何勤儉也不至於用松木吧？他這些年不知貪了多少錢，何至於此？
即便要將損毀的馬車折價賣了也不必出城，總不能拉去莊子上當柴燒吧？城裡就不能燒？」
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
都發家了哪裡用得著摳這麼點錢？
——魏無咎這廝還是太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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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六提出想法：「聽說大戶人家內宅亂得很，會不會是有妾室暗算李七娘？」
這話說得眾人都沉默了。
先說何妨。
廬江何氏雖大不如前，可也是有家規家訓傳承至今，後宅再如何明爭暗鬥，也從未有過把人往死了折騰的事兒。
就連家中奴僕，雖有打罵，卻從未有打死的——傳出去名聲不好聽。
再說其餘幾人。
除了羅成都是窮人單身漢。
別說後宅，家裡有幾隻母蟑螂都算他們命中帶桃花！
幾條光棍面面相覷，最終一致看向羅成。
吳明：「羅帥，你——」
「看我做甚！」
羅成急眼了：「我可不是那種納妾忘妻之人！」
自己的下屬自己維護。
何妨仗義執言：「他也不是那塊料！」
眾人回想起羅成平日懼內的做派，也跟著收了心思，轉而對花六給予高度肯定。
魏無咎滿意的拍著他的肩：「若是如此，咱們正好可以順勢進李府搜查一番。」
何妨表示肯定：「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李令的經書呈到御前之時，咱們這頭就得出個結果。就算不是，咱們也要以此為藉口進一趟李府，若是能查出實證，諸位都有功！」
李七娘、馬車，都只是計劃中最底層的一環，看似事微，實則極為關鍵。
只要是對他們二人關鍵——
升官發財、能不能正式入上官的眼，就看這一把了！
一直沒插嘴的吳明眼珠子滴溜溜轉，湊到何妨耳邊低聲道：「縣尉，不如請鍾居士幫著算上一算？」
何妨一愣：「鍾二娘？」
「是啊。」
吳明竭力拉著不在職責範圍內的客：「不瞞縣尉，鍾居士那手卜算尋人的本事，屬下還真沒見過哪個有。」
到現在他都覺得能找到牛奎的屍體這事兒玄妙至極。
若不是有鍾念，誰能想到這樣一個和玉娘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會從長安縣跑到萬年縣把人殺了呢？
魏無咎隱隱聽到鍾念的名字，一顆心便忍不住提了起來——兩個人情債呢！
人情債和破案立功比起來，還真有些叫人難以抉擇。
他故意拿起水囊裝模作樣的喝個不停，等何妨擺出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
——比如一人欠債，兩人受用。
這點道貌岸然想占便宜的小心思何妨哪裡瞧不出？
「走，去鍾府！」
鍾老夫人說讓鍾念好好歇著，她是真乖巧到一步都沒邁出房門。
就連鍾素珺、晚翠、畫蘭來送錢的時候，她都只是十分矜持的站在門內接過。
知道衙門的人找自己時，鍾念用腳趾頭劃拉兩下都能算出來。
——今天可能要賺大發了。
可惜自己的兩個小幫手因為辛勤勞動了一夜，此時已經睡得天昏地暗、不省鼠事。
她實在不忍心把它們搖醒帶走：「素梅，裝五包點心五個胡餅，帶上我的香爐和那把香！」
最近被薅了太多油水的素梅兩眼一黑就想暈上一暈，何鍾念已經把兩個大布袋子掛在她身上：「動起來！」
小香爐和降真香是她的排場，包包里沉甸甸的點心，是她的底氣！
唐丰容看著跟打了雞血似的鐘念，又掃過跟在後頭兩眼無神的素梅，頗有些一言難盡之感。
按理說她應該說點什麼，可事情未塵埃落定之前，鍾念就是塊燙手的山芋。
捧也不是，摔也不是，只好道：「凡事多顧念著點家裡——」
千萬別再惹事了！
「娘子放心，鍾念生是鍾家的人，死是鍾家的鬼！」鍾念放下豪言壯語，大步出了家門。
——別的不敢說，這點她保證比真金還真！
何妨見她來得如此快，點點頭就算打過招呼：「走吧，抓緊些。」
這俏傻子。
人上人當慣了，擱這兒做白日夢呢？
鍾念沒動抬手指了指當空的太陽：「我鍾家也是有宵禁的，這回不要人情，要錢。」
她伸手，五指張開，烙餅似的來回翻轉：「十貫。」
「十貫！你怎麼不去搶！」對於每個月零零總總加起來收入都不夠三貫的魏無咎來說，這等於是要他小半條命。
鍾念嘖了一聲：「錢就要花在刀刃上，都攢起來帶進棺材有什麼意思？墓修得越好越容易被挖知道麼？」
羅成不由得好奇：「鍾小娘子，你知道我們要做什麼去？」
鍾念高深莫測的亂掐手指：「我夜觀天象，猜到你們今日定找不到馬車。」
何妨失笑：「想不到二娘的本事竟如此了得。」
笑得跟狐狸精似的！
為防沉迷美色而耽誤賺錢，鍾念暗罵一句，立刻把視移到討厭鬼魏無咎身上：「魏縣尉——？」
戳到肺管子，魏無咎轉而試圖講價：「打個商量，便宜些，三貫如何？」
鍾念當即轉身就走：「老規矩，這事兒不急，魏縣尉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再來找我——」
「五貫！五貫如何！」
這撲面而來的熟悉感，魏無咎簡直想揪著鍾國翰的衣領子問問——鍾家當真是養不起女兒了嗎！
鍾念停住腳步，不滿的看向何妨：「我今日的吉數是八。」
（二十四個不露頭：唐朝時期，由於工藝限制，為了防止生鏽木匠會在接頭和摩擦處用鐵皮、銅皮包裹車輛最易磨損和腐朽的24個關鍵出頭部位。如：將軍柱、車邦、鑷子桄、車軸、車輪、車轅、車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