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貫還是八貫對何妨來說沒什麼區別。
——都是糞土。
但不知為何，他覺得鍾念講價時隨口編的藉口很有意思，魏無咎心痛如絞的模樣更有意思。
為了這點意思，何妨果斷道：「八貫，我同魏縣尉一人出四貫。雙四，暗發，如何？」
「何縣尉果然爽快！」
鍾念這才滿意，衝著鍾家大門招招手：「談好價了，出來吧！」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抱著一大一小兩個布袋子的素梅慢吞吞的走了出來。
她有些臉紅，低著頭挪到鍾念邊上，聲入蚊嗡：「二娘——」
鍾念接過包就背在身上：「行了，你回去吧，等他們給我結帳，就分你一貫。」
「真的嗎！」
羞澀的素梅』嗖『的抬起腦袋，瞪大眼驚喜道：「多謝二娘！」
——這家風，堪稱傳承得當！
鍾念擺擺手，意有所指的瞥了魏無咎一眼：「有本事花錢才有本事掙錢，走了，晚上記得叫你阿娘給我留飯！」
說罷，想也不想隨機占了一匹馬直奔朱雀大街。
那副對一切了如指掌，胸有成竹的模樣很是唬人，羅成忍不住感慨：「鍾居士當真是高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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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咎揪著胸口，仿佛全身力氣都被抽乾，咬牙切齒：「何——夢——卿！」
「有求於人矮半截。」
何妨苦口婆心說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有什麼比百姓和案子要緊？都是為了朝廷和陛下！」
拳頭捏緊想要給他一刀來個對穿的魏無咎：「。」
——有，是他的錢！
花六扶住搖搖欲墜的魏無咎：「縣尉，算了算了，咱不跟他們一般見識，他們哪懂什麼勤儉之道？你可是讀書人，讀書人不都講究那什麼錢財如糞土麼？」
他看魏無咎面色稍緩，再接再厲勸說：「以縣尉你的本事，什麼案子破不了？只是咱們現在就是缺點時間，咱這就是花錢買時間，有什麼比前程更要緊的？」
魏無咎氣若遊絲，兩眼空空的安慰自己：「陶朱公也曾三致千金而三散之，行善積德，就當行善積德！」
只聽懂行善積德的花六抽空豎起大拇指閉眼夸：「要不李令怎麼就獨獨器重縣尉你呢？慈悲、英明、睿智！」
朱雀大街·驚馬現場。
作為長安城，全大唐，乃至全天下最負盛名，人盡皆知的一條街。
血跡早已被清理的乾乾淨淨，沒有絲毫痕跡。
有求於人，羅成態度恭敬：「鍾居士，有人瞧見那車被人弄走了，往城南——」
背著手手的鐘念很有派頭的抬起一隻手豎在唇前：「噓——你們就在此處等我。」
羅成一愣一愣：「那你呢？」
鍾念吁出一口長氣：「問神！」
堅決信任一切封建迷信的李默小鹿亂撞，目光炯炯：「問神？是那位本命神將？」
「自然。」
鍾念繃著臉神神叨叨：「朱雀大街萬民往來，人氣鼎沸，此地的凶煞陰穢之氣早被沖得七零八落，單靠卜算難以奏效，自然要請神將指路。」
何妨打量了一圈，周圍人來人往極是熱鬧：「啟醮要準備的頗多，你這樣能行？」
——總感覺她在裝神弄鬼。
「能不能行？呵——」
鍾念不屑的眼神自下而上，反覆三遍，硬是盯得何妨生出種被人調戲的感覺。
「那是我的本命神將，怎麼可能不行？備好錢就行了！」
她環顧四周，幾番打量後終於選定一處坊牆拐角。
這兩邊的坊其實都差不多，唯獨這處，朱雀大街兩邊的槐樹到了這裡，剛巧擋住拐角。
以她如今對鼠的了解，這地方大概能找到鼠！
有了盤算，鍾念抬腳就走，剛邁出去一步，轉過身指著腳下的磚：「你們就站在這兒，一步都別動！我本命神將不喜外人，若是驚了它，你們可得賠我一百貫！」
這簡直就是獅子大張海口！
花六指著她的背影直哆嗦：「縣尉，你瞧她那嘚瑟樣兒！」
一百貫！
他在長安縣作威作福、魚肉鄉里也得攢好長好長好長時日呢！
魏無咎緊閉著嘴不說話。
一百貫。
長安居大不易，以他如今的花銷和月俸，估計得脫了官袍賣身去南院接客才能平上帳。
正這般想著，一旁的何妨開口勸慰：「怕什麼？頂多一人五十貫，正路子賺不來錢，走點彎路總能搞到。」
「你——閉——嘴——」
魏無咎警惕的往邊上挪了一步，默默下定決心。
——今日，他絕對不會讓鍾二娘再找到藉口坑錢！
如芒在背的鐘念走到槐樹後張望，明面上沒瞧見什麼鼠洞也不心急。
——灰灰說過，這種人多的地方，鼠洞太過明顯會被人灌水堵上。
她伸手在被日頭曬乾的草裡頭扒拉了一陣，好懸才在樹根底下找到一個小洞。
煞有介事的擺好香爐，點上香，掏出點心，鍾念就開始念叨：
「我是鼠鼠大王，我認識很多鼠，斧頭、小刀、骨頭啦都是我的好朋鼠。今日到此有事請本地鼠幫忙，特特備了好吃的，還請諸位鼠弟鼠妹露個腦袋出來....」
反反覆覆地念了好一會兒，鼠洞口終於有了動靜。
尖溜溜的小鼻子出現的那刻，鍾念長舒了一口氣：「你叫什麼？我是鼠鼠大王！」
那鼠膽子還挺大，只瑟縮了一下就露出半個腦袋來：「你就是那個鼠人？」
「是啊，你認識我？」鍾念大吃一驚。
她鍾念的名頭如今在長安城裡已經是鼠盡皆知了麼？
鼠打了個哈欠：「知道啊，聽我三表叔提過，最近長安城裡出了個修煉成人的大鼠精。是只敞亮鼠，發達了還不忘拉拔同族，經常給鼠好吃的。」
由於天賦問題，鼠類實在能生，鍾念也不知它三表叔是哪只鼠，瞥了眼不遠處的何妨等人，小聲道：「我有個事兒問你們，若能答出來，這些點心都是你們的。」
「什麼事兒？我們可不一定知道。」鼠看了眼點心，吞了吞口水：「這裡人太多了，我們白天都睡覺等晚上才出來。」
鍾念：「前幾日這裡有一匹馬驚了，死傷了好幾個人的事兒你知道麼？」
（啟醮：唐朝時期道門請神的正規說法，也可以叫『朝真』。準備工作有四點：齋戒沐浴、壇場設法器、按照步驟禮請高真、請官啟事後送神真。
南院：唐朝長安城裡男妓活動的特定區域。也有人稱為蜂巢，指男妓像蜜蜂一樣扎堆忙碌。
介公廟：位於長安城懷貞坊，貞觀初太宗下詔為北周宇文氏、隋楊氏營修廟宇，介公廟始建或初定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