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量雖不高,但從其起伏的胸肌不難看出。
——生氣了。
關魚理所當然中還帶著幾分無辜:「穩哥,我連握筆都不會——」
康子連忙點頭:「穩哥,我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
面對兩張熟悉的蠢臉,方穩憋悶地揉著腦袋吸了吸鼻子:「誰讓你們打暈她?」
康子瞅瞅關魚,又瞅瞅他,左右兩根食指指尖對在一起,委屈巴巴:「穩哥,你忘了,原先咱們偷雞的時候不也先掐脖子把雞弄暈麼?我怕把人弄死了,都沒敢使勁兒——」
關魚心有餘悸的捂住褲襠:「穩哥,你不知道,這小娘們會功夫,差點兒給我老關家弄得斷子絕孫了都!」
方穩視線下移,一言難盡與感同身受的複雜情緒同時出現在臉上,他沉重的拍了拍委屈的關魚,想說點什麼又實在說不出口,只得重重嘆了口氣。
罷了。
何妨與魏無咎本就相看兩厭。
鍾念一走,他倆拿著點心就分道揚鑣,連在一起對付一口的心情都沒有——天實在太熱。
等臨近飯點,眾人重新會合。
花六正揪起敞著的衣領擦汗呢,忽地頓住,鼻頭不住抽動:「誰家吃炙羊腿呢?香成這樣想饞死誰?」
羅成難得和他意見一致,咕嘟咕嘟直咽唾沫:「不像胡人的香料。」
「鍾二娘還沒回來?」都用不著清點人數,何妨就發現少了一人。
眾人面面相覷。
——鍾居士請神請到哪兒去了?
互相進行一番大記憶恢復術後,確認何妨與魏無咎就是最後見到鍾念的人。
李默無比尊敬並寄予厚望:「鍾居士該不會已經找到地方,單槍匹馬殺他個七進七出了吧?」
「可拉倒吧——」花六都快熱成狗了:「我看是回家去了還差不多!」
就鍾二娘那個小身板,還七進七出?
——趙子龍還文鴦吶?
「你怎麼知道!?」羅成其實也不知道,但他看不慣:「要不是鍾居士,咱們能找到這兒來?」
花六斬釘截鐵,有理有據:「錢還沒給她呢!要是真找到人,她不得先拿錢啊?」
此話一出,眾人沉默了。
——今天鍾念開口要價的時候那兩眼放光的模樣實在叫人難以忘懷。
「不對。」
自從發現鍾念沒有回來後便一直沉默的何妨突然開口:「她肯定沒有回家!」
魏無咎心臟猛地一跳:「你想到什麼!?」
「以鍾二娘的性子,就算找不到人,起碼也得跟我們要一半錢。」
何妨自信飛揚,指點江山:「而且咱們有馬,她要回家,必定會蹭咱們的馬!」
擁有被蹭經驗的他敢斷言——鍾念雖然挺能走,但有馬騎,她絕對不會傻乎乎自己走回去!
魏無咎:「。」
他深吸一口,眯眼往四周打量:「照你這意思,她出事了?」
何妨沒回答,視線在眾人中來回掃了幾圈,最後點了花六:「你去一趟鍾府,先想法子打探一下她可曾回去。」
沒個正形兒的花六嘴角瞬間拉成線,愣了幾息後緩緩挪向魏無咎。
雖然不知為什麼會點自己,但誰是自己上司他心裡有數!
「使喚我的人干甚?你就沒人用!?」魏無咎嘀咕一句,橫了花六一眼:「讓你去你就去,廢什麼話!」
花六這才重新笑起來:「誒!誒!我這就去!」
「等等!」
何妨叫住他,丟過去一貫錢:「要是人沒回去,你就去前門,就說安平縣君極為喜愛鍾二娘,將她留下一道用飯,若是遲了坊門關了——」
花六很有眼力勁的接話:「安平縣君便留她住一宿,最遲明日一早會讓人將她送回去。」
何妨滿意:「聰明!辦完了也不必回來,點兩桌酒菜等我們回去。」
花六得了他一句誇獎,手裡攥著一貫錢,走路都有些發飄。
——何縣尉不愧是氏族子,這份風姿,這大方勁兒,沒誰了!
」誒個屁誒!「
魏無咎越看越懷疑:「你就有把握今晚能將人找到?你跟鍾二娘背著我盤算什麼了?你們該不會是想釣魚吧?」
想起上回倆人就給自己剩了口湯,他愈發覺得此事疑點重重。
「沒把握。」
「那還點兩桌菜?」
何妨反問:「菜不都一桌一桌點麼?我平日都這麼吃。」
再次被炫了富,並且每日只吃公廚的魏無咎啞口無言。
何妨絲毫不覺,只眸色沉沉道:「以李義府的手段,今晚找不到人,這人只怕就再也不會出現。」
『轟——!』
一句話如同驚雷,打得眾人紛紛面色發白。
外表粗曠,內心柔弱的羅成登時悲來淚如瀉:「她、她才剛過上奴僕環伺的好日子——」
剛又被炫了一臉富的魏無咎想起鍾念趁亂拿點心的模樣冷笑:「也沒過什麼好日子。」
——看起來挺窮酸的。
羅成:「。」
虔誠信徒李默對鍾念極有信心:「放心吧,鍾居士可是身懷本命神將!無論什麼宵小敢對她不利,不得被神將收拾?」
何妨嘆了口氣:「知道為什麼讓花六去了?」
魏無咎心情複雜:「不必多言,從咱們最後一次見到她到現在也不過才一兩個時辰,長安城肯定是出不去,先讓武侯鋪的人去各個城門同金吾衛說上一聲。」
只要人還在長安城內,平安的機率總要大些。
「她有些三腳貓的功夫,腦子也靈,尋常人想將她帶走必得費些功夫,說不準還留有線索——」
何妨說著,就見吳明欲言又止:「你想到什麼?」
吳明:「縣尉事忙只怕是忘了,長安城裡頭三處鬼市地點,咱們先前路過的介公廟也是一處。」
「你是說今晚此地有鬼市?!」何妨驚訝。
鬼市里雖說有許多見不得光的交易,可更多卻是底層百姓無奈之舉。
他什麼都不缺,自然不會大半夜跑去鬼市吹涼風,更不會每日都打聽時間、地點。
(文鴦:魏末晉初時期名將,曾單槍匹馬沖入數千追騎陣中,殺傷百餘人,進出六七次,追騎不敢逼近,由此名震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