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吳明忙點頭:「不如去將懷貞坊的武侯都喊來幫忙,否則等鬼市一開,只怕什麼線索都找不著了。」
「就照你說的辦!兩兩一組,分出去尋人。」
時不我待,何妨雷厲風行:「李義府心狠手辣,切不可妄動,若有蛛絲馬跡,就來此匯合。」
「縣尉放心!」
羅成信心滿滿:「等人齊了,咱們一擁而上,圍他個水泄不通!」
「好、好。」
那自信的模樣看得何妨一言難盡,順著鍾念離開的方向加快腳步,生怕慢一點就被蠢氣沾染。
忽地,腳下傳來窸窣聲,有什麼東西被絲滑地踢出去九尺。
慢了幾步的魏無咎:「怎麼?」
「鍾二娘給你的點心呢?」何妨伸出手。
魏無咎捂住胸口警惕:「你不是也有?「
「吃完了。」
何妨懶得同他多說:「以你那摳門性子,必定要分三日才會將那點心吃完。」
被精準猜中的魏無咎不情不願掏出點心:「賠我三包。」
「別叫喚,六包。」
何妨掂了掂,不出他所料,量控制得極為精準,只吃了三分之一。
但這不是重點。
他將麻紙包拆開,角落處果然有個『鍾』字紅印。
魏無咎這時也看到了地上的東西,蹲下身打開,雖然裡頭的點心不同,但麻紙角落處同樣有個小小的』鍾『字紅印。
「你們這些氏族都是什麼毛病?這玩意兒上頭也要落個記號?」魏無咎感概著觀察地面,很快道:「沒有掙扎痕跡,也沒有打鬥痕跡,對方應該在兩個人以上。」
何妨警惕地打量四周:「把人都叫過來。」
小院內。
康子渾身緊繃地坐在小板凳上,姿勢專業,神色肅穆,串著半扇羊的長柳木杖在他手中徐徐翻炙。
香味裹著炭煙兒順著習習熱風四散。
屋裡。
把羅漢榻讓給鍾念,自己坐在凳子上的方穩抹了把臉,沉聲問:「康子在幹什麼?」
關魚肚子咕咕叫,饞蟲都要生出祖孫十八代了:「穩哥,你也覺得挺香的是吧?康子這小子平常看著不機靈,可一碰上吃這腦袋瓜子賊好使!
他說沒準兒就是最後一頓了,吃羊臑不過癮,反正都醃了,炙也是一樣,我還尋思這能好吃麼?沒想到還挺——」
話沒說完,腦袋上就又挨了一巴掌。
方穩眼皮抽搐:「誰告訴你是最後一頓了?」
「不是——穩哥。」
關魚抱住頭委屈:「不是你說讓康子把今早買的半扇羊都做了麼?還叫我去買渾烝雞、腊味、蒸糕、綠蟻酒,就那魚鮓、鮮膾雙拼點名要江氏漁鋪的——」
方穩打斷他:「你跟我這兒報菜名呢?」
關魚撅著厚嘴唇嘟囔:「平日裡咱都外頭買點對付著吃,只要有酒有肉就成,哪像今天啊,這菜都硬成啥樣了?我阿耶走的時候都沒吃上這麼些好菜呢!再說了,咱們本來就得罪了李貓,現在還要殺他的人,不跑等著被抽皮扒筋曬成人干吶?」
這不是跑路前散夥飯是什麼?
以他和康子的本事,自己在外頭想吃上這樣的好酒好菜只有一種可能——饞瘋了打劫飯莊。
「不是,穩哥你什麼意思啊?」關魚覺出點異味兒來。
限量版聰明腦袋逆天上線,瞬間就冒出許多想法,越想越覺得難過、委屈、傷心。
種種情緒交織,關魚悲從中來,三個不忿八個不服的梗著脖子,小眼睛紅紅,倔強道:「是,這人是我跟康子打暈的,跟穩哥你沒關係,可這麼多年兄弟,不是一個娘胎勝似一個娘胎,你好歹也得替我倆收屍啊。」
他抹了把鼻涕:「我聽人說,人死了之後要是被野貓野狗吃了,下輩子就——」
方穩所有的脾氣都快被這喋喋不休的犯蠢給捋平了:「我什麼時候說不管你了?」
峰迴路轉!
「穩哥!」
關魚嗷一嗓子,猛豬沖圈般撲進他懷裡:「嚶嚶嚶!我就知道穩哥你不會不管我!打都暈了,得罪都得罪了,這人乾脆滅口算球!」
被撲的一個踉蹌險些從小凳子上栽下去的方穩被壓得臉紅脖子粗,千辛萬苦推開嗷嗷叫的丑兄弟,忍了又忍才沒給這憨貨一腳:
「去!把康子叫進來!我倒要看看你們倆窩囊廢怎麼把人弄死!也給哥哥我開開眼,見識見識你們的手段!」
「誒!」
關魚正要扯著嗓子喊人呢,康子就搓著手,齜著牙花小跑進來:「穩哥,魚哥,火候差不多了,啥時候開飯吶?」
「開飯?」方穩皮笑肉不笑:「你倆先來開開刃!」
關魚和康子一人手裡被塞了把刀,衝著鍾念比劃了半天——
方穩:「怎麼不動手啊?不敢吶?慫了?」
「穩哥,你不是說要殺人了人,官府把咱逮走的時候就不一樣了麼?」
一無所知的康子吞了口唾沫,縮著脖子商量:「羊都快過火候了,要不還是先吃吧,吃完這一頓死了也不算太虧。」
先前叫囂著要把人弄死的關魚也猶豫了:「也不是慫——主要是這個血吧,不好弄乾淨。殺只雞都冒不少血呢,這殺個人血呼啦茬的那菜還能吃得下麼?」
貼心的康子:「魚哥,我拿個桶給你接血吶?」
已經醒了且正在偷聽判斷敵我戰鬥力的鐘念:「。」
——該死的,到底殺不殺?
「憋說話!」方穩疾聲打斷這二人的蠢話,側首向羅漢榻上望去。
「穩哥,怎麼了?」
「噓!」
方穩一步一步,無比謹慎的接近,彎下腰輕聲問:「小娘子,醒了麼?」
正暗戳戳往腰後摸索的右手頓住,鍾念胸腔內如擂在捶,須臾間毛骨悚然。
此人果然敏銳!
不過是心跳略微加快,就引起了注意!
「沒醒呢!」
關魚的聲音響起:「眼睛還閉著呢!」
「誒?不對啊!」康子也湊過來:「她眼皮怎麼在動?」
鍾念心緒本就起起伏伏,不得半刻安寧的心在聽到這話瞬間就拉到了嗓子眼,再也無法躺平裝死,猛地睜開眼,右手快速掏出腰後的匕首對著眼前的人就劃了過去。
』咻!『
利刃破空聲極為短促,轉瞬就被牢牢抵住,鍾念抬頭,正對上方穩眯起的眼眸,
二人對視間電光閃爍,一場無聲的廝殺滋滋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