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了。」
何妨:「最遲今日宵禁前,李令便會從光明寺出來,到時便要立即將《破邪論》呈到陛下跟前。」
兩縣雖協力同查此案,可要論急,總是長安縣更急。
——李義節是長安縣令,又不是他萬年縣的。
他的頂頭上司權令是替陛下辦事,清河李氏與京兆韋氏要投的才是皇后。
前頭占著茅坑的不走,他們怎麼坐得上去?
深知此番呈《破邪論》重要性的魏無咎繃著臉:「你什麼意思?」
「咱們進不去,鍾二娘進得去啊。」
何妨笑眯眯:「只是你這錢袋子少不得傷筋動骨一番吶。」
他們這次為了扳倒李義府,可以說是用盡了法子,上上下下環環相扣、參與的人也多,只要有一點地方出了紕漏就會滿盤皆輸。
如今證人沒醒,死了兩個認不出身份的奴僕罷了,就算他們找上門去,別說李義府,就是李府的管事都能三言兩語打發了他們!
眼下想要快速搞清楚李府裡頭在搞什麼名堂,剛剛得罪過李七娘的鐘念就是個最好的幌子。
魏無咎心疼得直抽抽,到底是不肯輕易將血汗錢白搭出去:「孫文,你就去牢里盯著那三個蠢貨什麼時候醒,只要他們一醒,趕緊告訴我們!」
在大獄裡吃酒比在這兒當孫子舒服多了,孫文點頭如搗蒜:「是、是!」
魏無咎現在非常緊張 ,緊張的半點都不肯停下:「燕飛,你去瞧瞧,花六回來沒有!」
——沒道理他何妨的人出去都帶了消息回來,他手底下的人就不行!
還真別說。
昨兒個夜裡事多,何妨剛坐下來屁股還沒熱,一口菜沒吃上,就聽人匆匆來報說懷貞坊那頭著火了。
一群餓死鬼手忙腳亂把能揣手裡的都拿了就騎上馬往回趕,愣是沒一個人有空去算這兩桌菜色究竟花費了多少錢。
硬是叫花六有驚無險的賺了一筆。
故而花六今日辦差的時候特認真,滿腦子想著好好表現,沒準兒何妨一高興,再給他些賞錢呢?
腰包鼓鼓,精氣神都不一樣了,還真叫他打聽到些消息。
「鍾府這回不是辦宴,估計是他家老縣君在家待得骨頭酥,想出門走動走動。」
鍾家的消息可比李義府那兒好打聽。
花六把手下的不良人全都派出去跟著那些送帖子的人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去的都是長安城內的氏族之家,都是數得上號的!這老縣君也是本事,挺大歲數還挺能逛!」
魏無咎越聽眼睛越亮,很有些絕處逢生之意,雙眸迸出亮瑩瑩的光,篤定道:「錢袋保住了!」
——鍾國翰要是沒出事,老縣君能一把年紀到處奔波?
何妨真心相勸:「我勸你還是莫要笑得太早。」
「少在這兒說風涼話!」
魏無咎信心十足:「那可是她親阿耶!」
何妨抬手,扇端的軟羽自他肩頭輕拂而過,旋即身姿翩然地離去:「拭目以待。」
那番篤定的模樣直看得魏無咎眼一顆黑心肝突突直跳。
花六小心翼翼抬起頭瞧了一眼,正好對上自家縣尉陰晴不定的臉,眼皮下的肉跟著抖了三下。
該死。
難不成貪污飯錢的事發了?
要不....
分一半出去?
花六渾身冒汗,如臨大敵,右手不自覺往懷裡掏:「縣尉,這都是他硬塞給...誒?縣尉?」
「夢卿!夢卿!」
魏無咎蹭蹭蹭地就從他邊上快步走了過去:「何夢卿!你等等我!」
花六:「?」
魏無咎爽朗的聲音傳來:「兩縣辦案,酬金之事該如何撥款,以何種名目撥款,你我應當再商洽一番吶!
退一萬步說,她鍾二娘怎麼就不能是個孝子賢孫了呢?」
——
「我確實是。」
面對讚譽,鍾念坦然接受:「只是此事涉及朝堂,至公無私親的道理魏縣尉難道不知?」
「咳咳!我自然知曉!倒是你——」
希望被徹底打碎也就罷了,還被她反問住,魏無咎忿忿嘟囔:「不是說在外頭長大麼?上哪兒學的這些東西?一套接一套的...」
鍾念眯起眼釋放危險信號:「嗯——?」
魏無咎能屈能伸:「我的意思是,似二娘你這般學識淵博,心繫百姓的小娘子,碰上此種為國除佞為民除奸之事,豈能袖手旁觀?」
鍾念痛心疾首:「我許州鍾氏積善數百年,怎能向那等寒微起家、憑藉弄權媚上手段上位的小人折腰?魏縣尉這是要逼我做宗族之恥啊!」
寒微起家,一直很想弄權媚上魏無咎:「。」
何妨揣著手投去一個:我早說了,你非不死心的眼神。
「明人不說暗話,都是老主顧了,二娘開個價,多少錢願去做一回宗族之恥?」
新學的本事,這麼快就有實踐的機會,鍾念心頭火熱豎起兩根手指:「二十貫!」
別說魏無咎,就連何妨都被她這獅子大張口給唬得啞然。
「來人!」
魏無咎擼起袖子:「取白綾來!我今日就吊死在鍾氏門前!」
對半分還要掏十貫!
還不如殺了他來得乾淨!
被李義府的賺錢速度刺激到的鐘念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抿著唇見他一副真要上吊的模樣,只得悻悻道:「八貫,禮你們出!再低你就自己吊死算了!」
——吊死在鍾家門口無所謂,就怕賺不到錢。
三人都不是誠心拜見,鍾念連衣裳都沒換,回去將灰灰和花花往兜里一揣就上了何妨租來的馬車。
負責採買拜禮的魏無咎更是將摳門二字貫徹到底。
連盛禮的盒都是最尋常的,要不是怕被李府趕出來,只怕他都想買個竹編的充數!
裡頭裝的別說魚鮓、腊味,就連時鮮果子都沒有,全是街上最最最便宜的小點心——裡頭甚至還有一個胡餅!
何妨叮囑:「事不可為便想法子出來,我們就在此等你。」
「放心。」
鍾念給他吃定心丸:「我辦事,二位儘管將心放在肚子裡,將錢備好等我凱旋便是!」
「真是要錢不要命。」魏無咎嘖舌。
——這個小娘子膽兒也忒大了。
鍾念:「魚與熊掌為何不能兼得?錢我要,命我也要。」
要她說,這倆貨就是吃飽了撐的花冤枉錢。
想看一個人是不是被逼到絕路,就看他宰人狠不狠,搞錢的方式體面不體面。
李義府無緣無故搞出這些事,哪裡還有半點體面可言?
既然已經被逼到了絕路,只管大著膽子往上表便是,什麼罪名大就安什麼。
先把人按下再查、再審、再抄家,有什麼東西查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