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鍾念睡在涼榻上。
有好奇心太強的緣故,更多則是想把發財夢續上。
甭管能不能拿走,總要摸一摸,實在不行在上面踩幾腳打個滾兒也行啊。
這涼榻確實是個好東西,半點兒不叫人失望。
不止是金山銀山白玉道,這回還多了個人。
一個赤著膀子,上衣垂下,拖沓的衣袂隨手系在腰間的男人正拿著鑿子在金山上一下又一下。
從揮舞手臂的背影來看,此男肌肉緊實,上寬下窄,脊椎骨盡頭兩側的腰窩比酒窩堪稱上品。
人在夢裡總是不能控制自己,鍾念連個想的空檔都沒有,一盤腿原地坐下,衝著那人就吹了哨,擺著最最有風度的名士專用坐姿歪嘴笑。
——這還是玉娘教她的。
那話怎麼說來著?
『那些讀書人,每回就這麼一坐,單手托著酒盞慢悠悠的轉——不對不對,眼睛不能正著,得把臉斜過去些,對對對,眼珠子過來些,多了多了!還有這眼角啊一定要往上吊。哎!對了!看人的時候就這麼看!』
玉娘生怕去了揚州做正經生意賺不到大錢連歪路都早早考量好了。
『我胸前這兩坨子是壓不住了,你嘛——湊合湊合倒是可以!回頭拿布纏起來,扮個俊俏小郎君去吃幾口軟飯總是行的。都是女人,她們若是摸你幾下也不吃虧……』
「果然是做夢…」
吹完口哨的鐘念一愣,恍惚道:「怎麼想起玉娘那死鬼了?難不成是紙錢燒少了不夠花——誒誒誒,這夢怎麼回事!?」
鑿金山的男菩薩不知什麼時候轉過身,正面容冷峻的盯著自己。
鍾念是只顏狗,但如果對方非要秀一秀身材——還是那句話:恭敬不如從命。
鍾念被那腰迷住了,這世上竟然有這種勻稱到鬼斧神工的腰,不可思議。
再往上看。
啊!好害臊!粉粉的!
鍾念做作的捂住臉從手指縫裡偷看。
——喉結都叫人心亂。
不對。
這喉結似曾相識吶?
不行,再看看。
——嗯?!!!
雞打鳴的時候,鍾念也被瞪醒了,頂著雞窩頭反省。
剛才在夢裡是不是有些太為所欲為了?
怎麼能在湊過去撿了何妨鑿下來的金塊時還順手摸他胳膊呢?
——在夢裡也要保持風度啊!!!
犯了點女人都會犯的錯,鍾念急需吸鼠來緩解一二,誰料閉著眼往邊上摸了幾下愣是沒摸到鼠。
怎麼回事?
昨晚睡前灰灰明明也在這涼榻上啊?
難不成叫她踢下去了?
鍾念一個激靈翻身趴了過去,睜開眼一陣找,最終在右上角團成一坨的細絹夾衾里找到了閉著眼胡亂揮舞爪子的可憐鼠。
「怎麼這麼不小心!」懷疑自己睡覺不老實踢了夾衾導致這一出橫禍的鐘念心虛氣短的甩鍋。
誰知睡夢裡還張牙舞爪的灰灰被叫醒後只睜開眼看了一眼便兩眼無神、肚皮朝天、四肢連著尾巴都向下垂成了橋,要不是眼睛還半睜著真是和死了沒什麼兩樣。
鍾念豎起食指:「盯牢了。」
灰灰依舊是呆呆的,眼神也不聚光,任由那根手指從東到西又從西到東。
來回數次後,鍾念心驚肉跳:「花花!花花!快來啊!要死鼠啦!」
「什麼什麼!你真把灰灰壓成鼠餅了嗎!」
花花從裡間往外躥:「放著好好的床不睡非睡榻!我就說那玩意兒太小容易被壓死!這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啊!灰灰啊!!!」
「要死了和死了是兩碼事兒,你看——」
鍾念放下跟湯餅似的灰灰:「死了就硬了,這像是被悶傻了。怪我睡太沉了,也不知道它在夾衾里悶了多久。」
她凝重的拋出致命方案:「死馬當作活馬醫,要不我拿些艾條給它來把刺激的?」
花花爬上來瞅了一眼,發現這鼠好像真沒死,頓時就不慌了:「我們做鼠的傻不傻有什麼要緊?吃飽飯不就行了?你要用艾草我得先出去避避風頭。」
鼠本來就不喜歡艾草味,它的鼻子比尋常鼠都要靈敏,在這兒點艾條,灰灰醒不醒不好說,但它肯定得被當場熏暈。
灰灰有點氣運在身,醒得還算及時。
——就在花花準備跑路,鍾念準備點艾條時。
但凡晚一步它就得蹦起來詐鼠。
灰灰爬起來第一句話:「怎麼回事?我不是變成人了嗎?」
它看著自己的爪子不願接受現實。
鍾念震驚:「鼠也會做夢?」
「當然!」
花花繞著灰灰打圈嗅聞:「不過我們平常就夢到玩啊、吃東西,要麼就是被人追著打,從沒聽過有哪只鼠能夢到成精——你該不會真要成精了吧?」
不愧是花花,情緒價值拉滿,這話無異於給灰灰打了雞血:「是吧是吧!你也這麼覺得吧!我也要變成鼠鼠大王了!」
鍾念腦子裡回味著財色俱全的夢,耳朵里全是兩隻鼠鼠對於成精之事的熱烈討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最後更是直接抓著兩隻鼠下地。
灰灰見她神情肅穆地盯著涼榻:「你見鬼啦?」
——怎麼這個表情?
「還真是見鬼了。」
鍾念:「我平常很少做春秋大夢,偏偏在這上頭睡了兩回就做了兩回。」
灰灰:「你是說——」
鍾念一拍大腿:「這可真是個寶貝啊!只咱們想法子把這東西租出去,就說睡在這上頭能做美夢,總有傻子願意掏錢!」
賺錢這事兒花花喜歡,張開嘴正要獻計獻策呢,就聽:『篤——篤——篤——『
素梅:「二娘可醒了?」
鍾念和倆鼠六目相對,倆鼠一溜煙就順著手臂爬了下去。
「二娘!二娘!來生意啦!」
今天的素梅格外興奮:「我阿耶說昨日來的那個不良又來了!這回看著挺急!」
結結實實的好處才是引人上進的靈丹妙藥。
素梅全家都知道鍾念幫衙門做事賺得錢不老少,福伯一看到衙門的人來找鍾念就恨不得給他們供起來。
昨天鍾念沒賺到錢可給他急壞了。
還好啊,今兒個又來了!
因為鍾念和灰灰不靠譜非要睡涼榻而孤獨趴在錢匣子上睡了一宿的花花也興奮了,在房樑上來回跑:「少了的八貫今兒個可能掙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