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說的,吃得再多,要是正好瞧見有什麼好吃的,再吃兩口也是能塞下的嘛!咱們鼠不都這樣?」
小胖鼠鄙夷:「你不知道,這個寺里除了三個大和尚之外,就普明新鮮吃食最多了!他經常一個人躲在屋裡吃東西。」
「他帶了東西回來?是什麼?他是什麼時辰回去的?」
「什麼都沒帶。」
小胖鼠遺憾:「枉費我又是上房頂又是扒瓦片,真是錯看他了!至於時辰——當時天上雲像灶膛里的火,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了。」
失望,實在叫鼠失望!
鍾念:「他回去以後吃了什麼?喝了什麼?」
「你怎麼知道他喝東西了?」
小胖鼠露出崇拜眼神:「他好像很渴,進來就想找水,可桌上好像沒水了,他就一口氣桌上那碗艾草漿給喝乾了!」
鍾念皺著眉回答:「烏頭髮作極快,按照致死量來算,中毒者若無人相助,根本沒辦法離開中毒地——他喝完艾草漿就死了對吧?」
「沒有。」
小胖鼠搖頭:「喝完漿水他還數錢來著。」
「數——錢?」鍾念親切又迷茫。
——玉娘也有這愛好。
不過,他怎麼還有空數錢啊?
這不得嘎巴一下倒地上?
「對對對。」
胖球鼠接話:「普明最喜歡金銀,每天都要把他那個裝錢的錢匣子拿出來挨個數一遍,這事兒我們家鼠都瞧見過。」
「不止是數!」
小胖鼠補充:「他還要咬呢!那錢匣子明明上了鎖他還是不放心,數的時候都要拿出來咬一口,生怕有人給他換了!」
「然後呢?他還幹了什麼?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有沒有人來找他?」
連續提問沒有難倒小胖鼠,它瞪著想了想說:「沒人來,也沒幹什麼,要說奇怪——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奇怪。」
「說說。」鍾念識時務的遞過去鹿脯。
果然,得到報酬的小胖鼠說話都快了起來:「他數錢很厲害很快的,那天不知道為什麼越數越慢越數越慢,好不容易數完,正要站起來就不行了,砰地就摔地上了匣子也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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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念按下疑惑:「還有別的麼?」
「沒了。」
小胖鼠抖了抖:「他在地上一直嘔嘔嘔,腳啊手啊抽抽個不停,感覺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跟那幫和尚在牆上畫的惡鬼差不多。我一害怕就、就跑了。」
它們家裡死鼠的時候都沒死人動靜大呢!
都給它一隻鼠嚇得學光頭念南無寶髻如來了!
「鎖上的匣子、每日都要數的錢——」
「金子?銀子?」
蹲得兩腿發麻正準備站起來的李默怔住了,撅著屁股愣了一下:「哪來的金銀?普明的屋子我是親眼瞧過的,除了吐出來的碎艾草葉子地上什麼都沒有。」
和尚過午不食,就吃些漿水頂飽,普明吐出來的也就是些漿水罷了。
鍾念摸著下巴:「那就是被人拿走了,會是誰呢?」
「會是誰呢…」
鍾念能把灶神喊出去單獨談話這事兒給李默造成了極大震撼。
他支棱起來:「被那幾個大和尚拿走了?第一個發現普明的也有嫌疑,不過好好端的看到熟人突然暴斃,大部分人都想不到那麼多,還是那幾個大和尚更可疑……」
說著說著李默只覺得四面皆敵,除了鍾念都很有嫌疑:「會不會是劉安拿走了要獨吞?」
剛才還劉捕賊呢,現在就連名帶姓了。
鍾念都給他逗樂了,一巴掌拍過去給他醒醒腦:「我看你是不想幹了。」
李默撓撓頭:「那不是得多懷疑麼?」
「你怎麼不懷疑權令呢?行了」
鍾念抬手遮眉,見驕陽灼灼又轉而拒絕:「我得回家吃飯了。」
李默:「?」
剛從案卷堆里把自己拯救出來的何妨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下意識將手裡的茶盞向內傾斜。
很好。
——水波蕩漾中,俏臉依舊。
何妨安心了,清清嗓子故作深沉:「她來了?可有說來做什麼的?把人請進來吧。」
「請不了,鍾居士回家吃飯去了。」
李默到現在還不明白鍾念為何要執著回家:「說是申時前她會過來一趟,讓屬下問問縣尉下晌可得閒。」
「閒——的吧?」
何妨不太確定的低頭看了一眼,旋即掐了兩下咕咕叫的肚子:「她還說什麼了?」
「說讓縣尉訊杖給那三個胖和尚開開葷,問問他們把普明的私房錢都藏哪兒去了。」
何妨揉揉腦袋,把名字和事對上號:「劉安把菩提寺的人抓回來了?不是說中毒麼?兇手是何人?」
李默:「剛抓回來。鍾居士說要是找著了就先瞧瞧那些金銀上頭有沒有牙印。說是普明有每天數錢的時候挨個咬一口的習慣。再讓王仵作瞧瞧那上頭是不是被人抹了烏頭汁,要是有再算算劑量夠不夠毒死個人。」
這是安排了一連串事兒。
何妨知道這午飯是吃不成了,但還是不死心:「她就這麼自己跑回家吃飯去了?」
「那不然呢?」
李默話接得飛快:「總不能跟著屬下吃公廚吧?鍾居士又不是傻子,放著自家好吃好喝的不要跑來咱們這兒吃豬食!」
何妨:「!!!」
怎麼就不能一起吃呢?
附近有個賣筯頭春的攤子,鶉子做得好,羊炙也香氣撲鼻,隔著兩條街都能聞到香味。
若是她來了,不就能叫人買來,邊討論案情邊吃了麼?
回家多耽誤事兒?
何妨的諸多意見鍾念渾然不知。
她做事一向從心,想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
回家連幹了兩碗飯鍾念就再一次把涼榻搬到了院子裡睡覺。
素梅和小北拿著針線湊在廊下納鞋底。
雖說主子不在乎穿什麼,可鞋子總不能是破的吧?像鍾念這樣沒事兒就在外頭瞎溜達鞋子廢得快,她倆做鞋正正好能供上。
拿過賞錢的小北心情和天氣一樣燦爛,拿下巴尖指指不遠處:「龐小娘子送的這東西還真厲害,瞧二娘喜歡的,也不知躺在上頭有多舒服?」
(南無寶髻如來:佛教常用佛號,在放生、超度的時候用。《金光明最勝王經・長者子流水品》載:『寶髻如來昔為菩薩時發願:十方眾生臨命終時,聞我名號,命終即生三十三天,永不墮三惡道。』
筯頭春:就是炙活鶉子。鵪鶉切成小肉丁用油煎或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