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張榻罷了,能有多舒服?」
素梅愈發有大丫鬟樣兒了,只睨一眼便重新低頭:「估計是從前沒見過這個樣式,新鮮個一兩日也就丟開了。」
小北點點頭,正要低頭穿線,那尚在餘光之內的涼榻上的人影忽地消失了!!!
還不等她反應過來,沉悶短促的『噗通』聲敲在二人心頭。
「快去拿大帔來!」
原本還人淡如菊的素梅把鞋底子一丟,跟條獵狗似的奔了出去:「二娘!二娘!快來人吶!二娘掉水裡啦!」
兵荒馬亂中,鍾念晃晃悠悠爬起來,嘴裡罵罵咧咧:「最後一回了,就不能留點好印象麼?」
素梅還在驚慌之中,耳朵有點跑空:「二娘說什麼?可是傷著了?」
夭壽啊。
睡著覺落水,放到哪裡都是新鮮事了!
鍾念無比淡定地坐在原地抹了把臉,平靜地看著第一時間跳下來的素梅說:「你衣裳濕了。」
「濕就濕,二娘可有嗆著水?快別坐著了,這泥滑得很,我在下頭托著,二娘踩著我上去!」
素梅後怕不已,拽著她胳膊就想讓她爬到自己身上:「下回可不能睡在這兒了,照我說這地方還是填起來的好,入了秋叫涼水一激說不得要病上一場!」
「病不了,生病那都是有錢人才會有的事,咱窮人沒病。」
說著,鍾念腳下用力,在坑壁上連踩了兩腳便站到了地上,順手還把濕了大半的素梅給一把提了起來。
手臂上倏然收緊的力道仿佛還在,素梅再次對自家主子和府里其餘小娘子在身體素質上不太一樣有了清晰的認識。
——好像還真用不著她在這方面表現。
鍾念渾不在意地抖抖水:「去問問賴管事,家裡可有空閒的板車,給我備一輛。用不著親自去,讓那幾個閒得整日在園子裡跟小丫鬟吵架的去,你先去洗一洗把這身衣裳換下來。也不知還不能洗乾淨,我那兒有什麼料子你都清楚,自己去瞧瞧有喜歡的拿去做一身新的。」
「多謝二娘!」
主子給獎勵素梅自然答應得飛快,做事也愈發妥帖。
把鍾念交給小北,又把沒出去玩的小東差出去搬熱水、小南去傳話、小西去點炭盆,把事兒都安排妥帖這才回了自己屋。
本以為自己這安排怎麼都算得上面面俱到,妥妥帖帖了吧?
誰知道鍾念她不按常理出牌!
洗澡帶洗頭她只用了一桶熱水混涼就站著沖完了,洗完以後她還懶得用炭盆烘頭髮,拿帛巾把頭髮包起來來回狠狠擰了幾把就完事兒了。
因此,素梅這頭都還沒收拾利索呢,鍾念就已經收拾好,指揮著滿臉迷茫的小丫鬟們把涼榻扛了出去。
小北在向師父報告鍾念洗澡的水溫和擰頭髮時的兇殘忍不住齜牙抽氣:「師父,二娘也忒凶了,自己的頭髮都忍心下狠手,可拽斷好幾根呢!」
她阿耶洗澡都沒這位主子利索!
那風風火火的架勢,不知道還以為急著出去跟人打架呢!
頭髮還在滴水的素梅忽地站起來:「二娘可有說晚上想吃什麼?」
「沒、沒有。」小北愣愣抬頭,就看到兩個圓圓的,意氣風發的鼻孔。
——不是,好端端的燃什麼?
素梅狠狠把帛巾摔在桌上,拿了截發繩邊扎邊往外:「走!」
「去哪兒?」
「給二娘安排飯食!」
她素梅必須有用!
超有用!
——
為了下午的會面,何妨是走路啃胡餅,去權懷恩那兒交案卷的時候啃胡餅,去大獄詢問案情還在啃胡餅。
好不容易把活兒都幹完了剛想坐下來整理儀容儀表順道兒喝口茶,就見李默跑過來:「縣尉!縣尉!鍾居士、鍾居士來了!來給你送禮了!」
何妨懷疑自己聽岔了:「什麼?」
李默比劃著名:「屬下剛準備出去呢,就瞧見一頭驢大搖大擺朝咱們這兒來,我就想瞅瞅那是誰家的驢長得這麼倔,沒想到趕車的正是鍾居士啊!那後頭還有個大件兒,瞧著像坐榻!」
「坐榻?」
何妨手心發癢,蜷起十指換回理智,將信將疑問:「當真?你沒瞧錯?」
——坦白說,鍾二娘瞧著不像是願意給人隨便送大禮的人。
「那東西多大啊!屬下瞧得真真兒的!」
李默拍著胸脯就是吹:「魏縣尉總嫌鍾居士上兩回收的工錢高了,要屬下說,人家可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法力無邊不說,還有本命神將相護。縣尉你是不知道,鍾居士的本命神將交友甚廣,連灶君都是它熟人,隨便打個招呼就能把灶君請出來問話。」
何妨懷疑自己的耳朵:「灶君?」
李默雙手交握,下巴高昂,不時晃著灌滿水的大腦袋發出嘖嘖聲:「縣尉是沒瞧見,請不熟的神要三根香,請熟神只要一根香折三截,沒點本事的人敢這麼幹?這就是排面!這就是底氣!」
何氏的教養讓何妨帶著半信半疑接話:「昂~」
這個反應李默勉強還算滿意,緊接著開始自己的推測。
小伙子很自信,豎起大拇指:「有本事的人最在乎什麼——?」
「面子!禮數!前有諸葛孔明被三顧茅廬出山,咱鍾居士就算達不到那個層面,可也算是難得的人才。開價高了,不懂事的說她貪財。」
何妨懷疑他在點魏無咎和花六。
「開價低了,那本命神將怎麼想?好歹是神將,隨隨便便就出場麼?」
何妨神色驟然端正:「有點意思,接著說。」
上峰的鼓勵就是最好的靈丹妙藥,李默更投入了:「這不,鍾居士收了錢,現在就還禮來了,這叫什麼?」
他臉上寫滿了『你該不會不懂吧?』
做上司的能不懂嗎?
何妨只能懂!
他當即斷言:「這就是禮數!這就是來往!這就是結交!」
「說得好!」
李默拍大腿:「縣尉仔細琢磨琢磨屬下這話是不是很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