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小娘子嬌嬌軟軟的嗓音好似只在陳述一件小事，何妨卻雙耳響起無數驚雷，周遭事物皆緩緩飄遠。
「你什麼？」鍾念晃了晃手裡的東西：「難不成我猜錯了？」
明明還是尋常那副樣子說著俏皮話，何妨卻覺有人拿著雞毛在心口作怪：
「沒錯。我並非正人君子，二娘聰慧而貌美，清麗又脫俗，在下——覬覦多時。」
「嗯。」
鍾念抱著臂，斜靠在門邊，撅嘴吹開兩根不聽話的碎發：「繼續，我愛聽。」
「若能得二娘青睞，勝卻仕途萬千。」
何妨抬手替她拂開，心口的酥癢就這麼毫無阻滯地蔓到了指腹：「天長地久，唯願常伴二娘左右。」
說完，他的臉頰便如烈火灼燒般遲遲無法消退。
鍾念定定瞧著他，直瞧得人心裡打起鼓來，這才繞過他往回走，從桌案上取了枚豆沙餌。
糯米粘軟，掰開裡頭是暗紅的赤小豆沙。
「喏，張嘴。」
何妨怔愣著身不由己張開嘴，待香甜的味道橫衝直撞進了舌尖。
這秋日的高閣之上忽而逢春，他那萬物凋零的園子，繁花一朵一朵盛開。
「傻了不成？」
鍾念把另一半塞進嘴裡，睨了他一眼轉身欲走，手腕便被拉住。
四目相對，何妨只覺渾身力氣無處可使，恨不得原地來十八個後空翻，卻不得不強作鎮定：「這是赤小豆，不是相思子。」
鍾念昂著腦袋，死咬著唇不讓自己笑出聲：「明日給你便是。」
「三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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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芍藥，回相思子，整套流程缺一不可。
在這點上，何妨有自己的固執。
「少不了你。」
鍾念嗔了一句想要抽回手卻反被一隻溫熱的大手握住，抬頭，繾倦濃烈幾欲凝結成實的愛意洶湧。
她想，還是做人好啊。
做鬼哪裡有這般乾柴烈火又波濤洶湧的情緒。
又哪裡能體會到這灼熱如星火燎原般豁然而起的氣息糾纏。
鬼使神差下，何妨俯下身，氣息愈發近了，橫衝直撞般。
就在鍾念以為他要做什麼時，那腦袋晃了晃：「這千葉白菊，二娘可要帶回去？」
鍾念翻了個白眼，一把扯下那花，似笑非笑地揪下片花瓣塞進嘴裡：「走了。」
呸。
苦的！
從月登閣到落車場，流言蜚語不斷。
鍾素珺更是專挑人堆里鑽，東聽一句，西聽一嘴，看到鍾念便趕緊咬耳朵：「我方才聽人說什麼今日賀蘭敏之能勝，非擊鞠之能。馬具無故鬆脫，判罰又多偏頗，只是苦無實據，難以當庭辯駁。我聽他們那意思好像是要暗中查一查此事呢！」
鍾念看向那群如喪考妣的賭徒：「查出來又如何，局頭難不成還會將錢退給他們？」
十賭九輸。
靠賭發財的從來都只有開賭局的人。
鍾素珺又不是純傻：「那自然是不會退，這事兒難不成能放到明面上說？那不是將榮國夫人的臉面放到地上踩麼？誒？大姐姐去哪兒了？難不成走散了？」
想到魏無咎今日那身月影圓袍，鍾念心中明了，摸著袖中的千葉白菊道：「方才好似瞧見她與一小娘子在說話，許是碰上熟人了。二哥哥呢？溜了？」
「那是自然！生怕晚一步就被抓回去呢！誒！大姐姐來了！」
鍾素珺看到人就開始抱怨：「就你磨蹭！我還當你叫拐子拐走了呢！你臉怎麼紅了？」
「人多，擠得慌。」
「明日說不得人更多呢！到時你可得跟緊了，省得我們到處尋你！」
「嗯。」鍾善珍垂著眼，比往日還要寡言，唯有兩腮的紅暈能瞧出些古怪來。
鍾念尋思魏無咎這小子行動很快嘛。
——也不知送了什麼？
「什麼？沒送出去？！」爾朱端震驚的嗓門差點把車頂給掀了。
沉浸在愛情海洋里的何妨嘖聲：「先聽聽他怎麼說，你急什麼？」
「最後要走的時候，我可是特意走在鍾大娘、鍾二娘前頭把人隔開了。」爾朱端百思不得其解：「連你都送出去了，他怎麼就送不出去？」
不就一挺墨麼？
能有多難送？
大不了瞅准機會往人家小娘子手裡一塞不就完了？
魏無咎苦著臉，從袖中掏出兩挺墨。
一挺是他準備的蘭花圖樣，一挺則是泛著金光的君子竹：「也不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還沒來得及送呢，她反倒先拿了一挺給我。」
這還叫他怎麼送？
「啊？」
何妨、爾朱端都很意外。
原以為這廝無用到東西都沒送出去，結果是反過來收了人家的？
爾朱端不愛讀書，對墨也沒什麼研究，但家族底蘊在那兒，是不是好東西一眼就能瞧出來：「這怎麼好像比你那個貴啊？」
魏無咎：「...」
這不廢話嗎？
貧窮如他看到這金閃閃的就知道不會便宜啊！
誰沒事用混了金粉的墨寫字啊？
錢多的沒地兒花了？
「這是易水貢墨，比你那易水香墨要貴一倍。」
何妨掃了一眼：「外頭很少有賣這東西，應當是原先鍾國翰在國子學的時候弄來的。」
爾朱端心裡覺得這廝運氣差，但出於熱愛還是忍不住找原因，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都沒什麼特殊：「這上頭的圖樣也沒什麼特別，她可有說為何要送你此物？」
「只說是恭祝我高升的賀禮。」
魏無咎迷惘又挫敗，頭頂上好似有朵烏雲在打雷又下雨：「你們說他什麼意思啊？我都升官這麼些日子了，她怎麼這時候送我賀禮？」
「管她為什麼，既然她說是賀禮那便算賀禮！」
爾朱端大手一揮：「咱們現在就去將你這方墨退了，再挑件別的東西，一會兒我就讓人去走馬樓定廂房，待明日贏了咱們就去那兒慶祝，到時邀她們同去，必能尋到機會！」
機會是個好東西。
沒有機會的時候就要創造機會。
鍾念一下車就跟在鍾開祥屁股後頭。
「二妹妹？」
「嗯。」鍾念裝乖：「聽說大哥哥養了只貓兒，我能去瞧瞧麼？」
鍾開祥大喜：「你也喜歡狸奴？走！馬上入冬了，我正準備給它做衣裳呢！也不知什麼顏色的料子襯它，正好你一同替我掌掌眼！」
「大哥哥尋我就尋對人了！」
鍾念很自信，給非人朋友做衣服嘛，她有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