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守義打的是突將位,青曹領先的五籌有三籌都是出自他手,替補上場之人的實力顯然與他相去甚遠,和隊伍的配合也略顯生疏。
好在雖不能像先前那般壓著紅曹打也還算占了上風。
誰料紅曹這邊突然開始拼命打起馬來,除了賀蘭敏之外,其餘九人每每碰上搶球的機會,嘴上高喊搶球,月杖卻屢屢奔著馬腿、馬頸而去。
馬兒吃痛就會閃避、顛蹶,一時間場上嘶鳴不斷,廂房內眾人俱是皺起眉頭。
何妨等人習武騎馬,對馬兒更為疼惜,否則上一場比賽之時也不會只傷人不傷馬。小娘子們更是心軟,聽馬兒這般嘶鳴面上皆露不忍之色。
「這...」鍾善珍齒關輕叩:「不像話。」
鍾素珺嘴皮子利落:「什麼不像話,這分明就是陰險!賀蘭敏之這是打的什麼主意?一共十個人,獨他一個清風霽月是吧?真當旁人都是傻子呢?」
魏無咎冷著臉:「背靠大樹、驕奢淫逸慣了的主兒,又要面子又要里子,什麼都想占!」
鍾念輕嗤:「裝模作樣,場面上過得去便是。」
「不對,你們看那些馬。」何妨下顎繃直,雙眼在青曹的馬匹間流轉:「速度慢了。」
「還真是!」
「莫不是那些馬兒受了傷?」
「也不知他們備了幾匹馬輪換,若是這樣下去賀蘭敏之還真能贏。」
「應當不是下毒。」何妨明白她言下之意:「馬死事情就鬧大了。」
鍾念絞盡腦汁都想不出若非下毒,這些馬怎麼會好端端就變弱了呢?
人窮就是這點不好。
她連馬都沒有,更別說了解馬。
鍾素珺掌心扣在欄杆上,半個身子都快探出去了:「那柴守義被抬走了!大哥哥竟與他相熟?他該不會要丟下我們就這麼走了吧?」
離得遠看不清他們的神色,但看那架勢應當傷得不輕。
爾朱端一聽又覺得機會到了,趕緊說:「你家大哥哥若是有事,還有我們幾個吶,保准順順噹噹、全須全尾的給你們送回去!」
一個優秀的媒人就是要多思多想。
要是比賽結束,這倆廢物還沒找到機會送禮,他必須得創造機會!
鍾開遠又感動了,端起酒盞硬是要同他碰杯:「肅方兄,你我相識不過這短短數日,你卻待我如此盡心竭力,愚兄、愚兄當真是不知該說什麼!萬般情誼盡在酒中!幹了!」
不明白他好端端又在燃什麼的爾朱端莫名其妙喝了杯酒的同時開始琢磨路上能有什麼法子將鍾家四姐妹給隔開。
難度挺大。
直到鍾開祥回來他都沒想出來。
「大哥哥!柴守義傷得如何?嚴重麼?!」鍾素珺現在心情頗為微妙。
球場上的局勢如今已然顛倒。賀蘭敏之連連進球,按理說買了紅曹勝的她應當高興才是,可贏得這般陰險實在叫人憋屈。
明明人不是她所傷,卻平白生出絲愧疚。
實在可惡!
「折了腿,肋骨也斷了兩根。」
話落抽氣聲一片。
鍾善珍:「可有出血?郎中怎麼說?」
若是出血,能撿回條命也得跛腿!
鍾開祥垂著眼,嘴角雖還勾著卻輕易能叫人看出勉強:「不算嚴重,養兩三個月應當能好。」
「當真是菩薩保佑。」鍾靜玥雙掌合十:「好端端一個人若是落下病來可怎生是好?」
鍾念:「大哥哥可瞧過馬鞍?」
「瞧不出什麼門道。」鍾開祥聲音發沉。
魏無咎哼聲:」他們既然敢幹必然不會留下把柄。」
只要表面不留把柄,縱然旁人有些子閒言碎語也不能怎樣。
鍾開遠嚴肅:「若是咱們明日勝了,保不准下回會不會碰上他,到時都警醒著些,萬萬不能叫人動了手腳。」
輸可以。
輸給此等陰險狡詐之人,不行!
比賽結束,紅曹大勝。
賀蘭敏之騎在馬上,姿態肆意驕矜,看得人牙痒痒。
鍾開祥領著妹妹們要走,臨去前說:「阿耶那頭我替你周旋,若是碰上他不必留手!」
話說的豪情萬丈,奈何弟弟妹妹們沒一個領情,鍾素珺更是撇嘴:「大哥哥又吹牛,阿耶能聽你的?還不如叫二姐姐去折騰他!」
鍾開祥:「...」
有理,且無法反駁。
他們要走,最急的要數爾朱端,拼命給兩個廢物使眼色,眼皮子都快抽筋了不說,還仗著自己身高馬大,硬是把人給隔了開去。
收到眼神的何妨、魏無咎對視一眼,深深吸了口氣加快步子。
「二娘。」
走得慢悠悠正在數錢的鐘念『嗯』了聲:「怎麼?」
出來一趟又賺錢了,沒白來沒白來!
何妨兩隻耳朵滿是自己的心跳聲,就連她說話都有些聽不清,只能靠嘴型來勉強猜測。
「這個。」
他不知該說什麼,飛快抓起她的手將已經被捂熱的香膏盒塞了過去,緊接著如釋重負般說出後半句:「給你。」
「給我的?」
鍾念低頭打量著手裡的東西,金燦燦的,一眼就入了心窩:「這什麼呀?」
「蘇合香膏。」
「這盒子....?」
何妨:「......鎏金包銀。」
「哇!」
鍾念兩眼冒光:「何妨,你可真大方啊!香膏盒都這般闊綽!我就說你心善吧!你今日彆扭來彆扭去就是想給我這個?哎呀,下回送這種好東西直接掏便是,早知如此,我方才就該敬你三杯!」
嘰里咕嚕的說什麼都不知道,何妨就看著那張嘴一張一合,小臉笑得比他頭頂的菊花還燦爛,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送禮須得送到人心坎上才算送對了。
昨夜他思來想去,鍾念最喜歡什麼?
金銀。
可若直接送金銀又太過庸俗,這才想到這東西。
「你喜歡便好。」
「喜歡。」
鍾念低頭把玩著香盒:「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芍藥。」
她說:「三郎,你心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