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兒個怎麼回事？」
鍾念稀奇地打量著這個花里胡哨的男人：「身上丁零噹啷掛了一堆，腦袋上還簪了花，你今日該不會...」
話說了一半就停住，只用眼神打量，反倒叫人心如擂鼓猜個不停。
何妨屏住呼吸，指腹在荷囊上來回摩挲，芍藥花紋在腦海中慢慢浮現。
他說不準自己究竟是在想什麼。
「我沒有！」
脫口而出的否認轉瞬就令他懊惱不已，只得硬著頭皮往回找補：「我的意思是，這不是丁零噹啷。」
「好好好！」鍾念抬手：「那就算你噼里啪啦？」
——老魏前途無量吶！
昨兒個才把人灌醉，今兒個就把人打扮成花送過來了。
懂事！
上道！
「府里新來的奴僕不懂規矩多掛了幾塊。」何妨越說越覺得氣短，乾脆移開臉用後腦勺對人。
「不懂規矩的奴僕還能近身伺候你？」
鍾念偷笑，人中拉的老長，費老大勁兒才憋回去：「誒，夢卿啊，三郎？其實我都明白...」
「明白什麼？」何妨轉過頭，對上那雙笑眼又飛速轉了回去。
鍾念湊過去扒拉他：「你定是知道賀蘭敏之在這兒，特意打扮一番過來好將他比下去，我說中了吧？！」
何妨：「？」
——誰要跟他比孰美啊！？
鍾念故作高深：「我原先也聽過他的名聲，都說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今日一見果然盛名之下無虛言。」
何妨冷冷瞥向險些被撞下馬的賀蘭敏之，喉間發出不屑的嗤笑，摸出一個小銀餅丟到青曹盤裡。
——什麼無虛言？弱如雞！
聽到聲的魏無咎一看頓時痛心：「夢卿，買定離手，你既押了紅曹，怎麼還能反悔呢？我們這麼多人分四十文本就不夠，你這一來咱們都得喝西北風吶？」
鍾開遠心情極佳：「那還用說？青曹迅猛如虎，賀蘭敏之的球技雖還算不賴，卻也孤掌難鳴，這局青曹贏定了！夢卿這是識時務者為俊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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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哥！」鍾素珺不滿：「如今青曹不過才進了五籌，此時說勝言之過早吧！我看賀蘭郎君挺厲害的！」
鍾念心裡樂開花，嘴上還在使壞：「賀蘭郎君當真是年少貌美吶。「
鍾善珍好笑：「聽說他如今任尚衣御奉，那些時常在宮中行走年輕郎君哪個不是身姿俊朗？」
何妨沒想到一個小銀餅非但沒表明自己的態度，反而引來她們對賀蘭敏之的一頓誇讚。
偏偏爾朱端還瘋狂用眼神詢問：送了沒？
何妨不吭聲，裝作認真看球賽。
這死樣子一看就知道還沒成！
爾朱端氣得暗罵不已，卻又不得不提他製造機會，殷勤地給鍾善珍三姐妹遞吃食：「三位妹妹嘗嘗這個，牛脯！昨兒個一早恰好有頭牛摔溝里死了，趁新鮮做出來的。」
快吃吧，千萬別往那邊看！
鍾素珺已經不怕他了，大大方方地道謝：「多謝爾朱郎君！你家下回再死牛跟我二姐姐說一聲，我們家也買些！」
這要求太過分了，完全是在吃貨的雷點上橫跳，爾朱端連連搖頭，拒絕的不留餘地：「賣不了，一頭牛就那麼點大，自家吃還不夠！」
這話一出，連鍾靜玥都不怕他了，捏著塊牛脯笑得湊不到嘴邊。
雖說就押了十文錢玩玩，可只要有賭注人就很容易被吊起胃口來，眾人一時都看的認真。
天上地下第一機靈人鍾念注意到這場眉眼官司，賤嗖嗖的又湊過去：「只是我道家弟子不重皮相，講究個察骨相神氣。」
「哦？」
何妨面色稍緩：「那你相出什麼來了？」
「美則美矣，只是神浮於外，銳氣過盛，情性易縱，雖得一副好皮囊，心性難馴。」
鍾念托著腮：「歸不如你眉目疏朗，一看便是個富貴窩裡出來的心善小郎君。」
何妨定定盯著她眼睛看了一會兒，慢條斯理扯回袖子：「你怎知賀蘭敏之心不善？」
鍾念：「我知旁人那般多做甚？我知三郎足矣。」
這樓太高，地方也太小，憋悶得很。
爾朱端也忒不會挑地方了。
荷囊系得太緊了！
何妨怨天怨地，呼吸急促的同時手又摸上荷囊，千辛萬苦的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鎏金芍藥銀香盒，正要拿出來就聽幾道驚呼同時響起。
一個哆嗦，香盒就滾到了邊上。
「怎麼回事？」
「好端端的怎麼墜馬了？你們方才可有瞧見是怎麼回事？」
「那是柴守義吧？瞧著摔得不輕！」
何妨幽怨地俯身將香盒撿起握在手心，板著臉與眾人一同往下瞧，只見一匹馬用曲著脖子努力想爬起來，另一邊，柴守義正捂著膝蓋蜷縮在地。
鍾念：「運氣不錯，那麼多馬卻沒一腳落到他身上，柴家祖宗只怕底下腦門都磕青了吧。」
「那是什麼？馬鞍？」鍾素珺看了半天，還真叫她看出些門道來：「怎麼這要緊的關頭肚帶斷了？誒，大哥哥你做什麼去？！」
鍾開祥走得很急，只丟下句：「我去瞧瞧！」
「你慢些！」鍾素珺念叨了一句繼續往下瞧：「柴家如今竟如此落魄？連一副好馬鞍都買不起？」
（牛脯：牛肉切薄片，壓干後油炸，再放進開水鍋里去油，撈出後用酒揉搓，撒上百里香、小茴香、花椒、蔥、鹽醃製入味，最後入果油煸。
味道干香，有微微的麻味，是唐朝勛貴休閒娛樂下酒的小零嘴。
肚帶：橫穿馬腹正下方，最關鍵，兜住馬鞍，不讓馬鞍左右晃、往上翻的皮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