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
經驗豐富如爾朱端聽到這一嗓子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手忙腳亂的把小鏡收起來,何妨、魏無咎更是站的筆直,渾身上下透著股死了三天的僵硬。
「哇!你們這是....?」
鍾念一進來看到他們倆都驚了,尤其是何妨:「你腦袋上的什麼呀?」
「笨死了,簪花唄!」
跟在後頭的鐘素珺眼睛都亮了,仰著脖子盯著瞧何妨的腦袋羨慕極了:「何評事,你這千葉白菊好鮮亮啊,如今已是尾季還能有這般成色,家裡養了不少吧?」
她生的嬌俏性子又活潑,一開口脆生生的倒是讓倆人鬆快了幾分。
鍾善珍同幾人點點頭算是見了禮:「想不到何評事是個愛花之人。」
魏無咎沖她頷首:「滿園子的花,如今只剩數枝殘葩,挑來揀去也只剩這一支能簪,他這顆腦袋今日金貴的很。」
何妨很後悔,早知就不該聽爾朱端的把這花戴在頭上,如今可好,全都盯著他腦袋看,叫人怪不自在:「都是家中花匠打理,我不懂這些。」
鍾念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還真是鮮花啊?這種花型我只見過千葉黃菊呢,我原先總覺得男子簪花太過風騷,你戴著倒是好看。」
這一下摸在花瓣上,撓在何妨心裡,嘴角不自覺勾起,那股子緊張感瞬間消了大半,微微俯身、側首好叫她看得仔細些:「鄧州那邊的玩意兒,長安城裡少見些,你若喜歡便拿去玩。」
倆人離得近,何妨身上又香噴噴的,鍾念也不知道是什麼香料,熏得人暈暈乎乎,趕緊往後退了兩步:「挺貴吧?」
鍾素珺聽他要把這花給鍾念玩趕緊戳她:「要啊要啊!這不是錢的事兒,這個時節稀罕吶!咱們數數有多少瓣花!」
鍾念一聽頓時興致缺缺:「罷了,鮮花易損,摘都摘下來了,要不了兩日就敗了。」
慢了幾步的鐘開遠剛進來,見裡頭說得熱鬧忙把鍾開祥拉了過去:「肅方,這是我家兄長,今日特意陪幾位妹妹過來。」
他現在跟爾朱端天下第一好!
大多是年齡相仿,見過面說過話的同輩,沒一會兒功夫眾人便聊到了一起,各自尋了位置坐下。
鍾素珺扒著欄杆:「那個是賀蘭敏之吧?」
鍾念轉頭看向何妨,意有所指:「你們這是準備看看情況再決定?」
壓根沒這個打算的何妨硬著頭皮:「對,貞白他們不放心。」
「哦~」鍾念豎起大拇指:「有道理!那對面是誰?」
鍾靜玥:「那個是尉遲諶吧?還有段懷簡、宇文紹、公孫嵩....」
小姑娘挨個給二姐姐數著人,頭一回覺得自己姨娘整日念叨的那些東西有了些用處,可等數到最後一人時她猶豫了:「那個瞧著面生...」
眾人都在看場上的情況,尤其是賀蘭敏之,生得實在出眾不說,渾身上下透著的那股子驕縱味兒輕易就吸引旁人目光。
反倒是鍾靜玥手指最後停留處,離賀蘭敏之最近的那人,原本還算端正的臉如米珠見滿月,生生被壓得暗淡無光,一時間還真沒人注意到他。
何妨看向魏無咎:「你那兒不是有名錄麼?」
「等等,我找找。」身在京兆府,魏無咎弄些個名錄很是便利,但也沒特意把這些人都記住。
——誰知道這一場過後哪些人還能繼續打?
一直安靜坐著的鐘開祥突然開口:「柴守義。」
鍾素珺驚訝:「臨汾柴氏?他們家還有人在長安?」
「旁支吧?」
「嗯。」
何妨低聲給鍾念解釋:「先前柴令武、房遺愛謀反的案子,譙國公一脈雖都獲罪,好在陛下念著情份,並未罪及旁支,譙國公如今在交州任都督....」
鍾念恍然:「原來如此。」
「他襲祖蔭得了朝散郎的散官。」
鍾開祥知道弟弟為了這次的擊球大賽和家裡鬧得挺大,故而提醒:「若是今日柴守義他們贏了也就罷了,若是賀蘭敏之勝...」
話雖未盡,鍾開遠卻已然明了。
以鍾國翰膽小怕事不敢得罪人的性子,後頭若是碰上,肯定要想法子叫他輸給賀蘭敏之。
他盯著下頭的比賽,年輕的臉上寫滿了不忿:「我看賀蘭敏之未必能贏。」
魏無咎冷哼:「都是關隴開國將門之後,若是輕易就輸給賀蘭敏之豈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能贏誰想給人做墊腳石?
壓根沒打算過要讓著任何人但爾朱端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給二人創造機會送出禮物:「要不這場咱們也玩玩?每人出十文錢如何?」
——必須讓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比賽上,再來一出瞞天過海、暗渡陳倉!
「我不玩。」鍾念拒絕的飛快。
這裡攏共才九個人,每人十文加起來也就九十文,贏了能分幾文錢不一定,輸了可就要輸十文呢!
這種冒著輸錢風險吃蚊子肉的事兒她才不干!
一腔熱血在正主面前被當成蚊子拍在地上,爾朱端憂傷地望向何妨:你倒是想想辦法啊!
接收到眼神,何妨沉默兩息,掏出十文錢:「你的那份我出,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如何?」
不用自己出錢那就是無本的買賣,鍾念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一把抓過十文錢:「好!來來來,掏錢掏錢!買定離手!」
鍾善珍被她逗笑了:「那我便押青曹勝。」
「我也押青曹!」
「那我便押紅曹!」
十文錢罷了,除了鍾念和魏無咎誰都不當回事兒,隨便押著玩唄。
最後全都押完了就剩他倆還湊在一起研究:「賀蘭敏之這腿只怕還沒尉遲諶胳膊粗,罷了罷了,我押青曹勝!」
鍾念看了一眼兩個小盤,押青曹勝的有五人,紅曹勝則略遜一籌只有三人,果斷把十文錢放到了紅曹盤裡。
「大哥哥為何覺得紅曹會勝?」
沒錯,押賀蘭敏之的三人,除了何妨、鍾素珺還有鍾開祥這個不打馬球的讀書人。
此時已經開場,青曹這些武將子弟氣勢如虹,攔阻衝撞毫不客氣,壓根不管賀蘭敏之是武后的外甥,正常人看了大概都覺得青曹必勝。
鍾開祥淺笑:「這不過是首輪,若賀蘭敏之此時就輸了,這擊球大賽豈不是白辦了?」
「你也這麼覺得?」鍾念扭頭睨何妨。
何妨正出神地盯著手心。
——她摸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