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念多仗義的人啊?
灰灰和花花那是吃了半肚子東西喝了半肚子酒,兩隻鼠舒坦得睡覺尾巴卷都纏在一起,爪爪一抖一抖的壓根醒不過來。
畫蘭敲了一會兒見沒人搭理,又不敢大聲叫喚更不敢進去,只得窩窩囊囊拿著信又回去了。
點燈熬油的盯著信瞅了一晚上試圖和這些字認識認識,結果毫無進展,第二天眼底下的烏青直往鼻子尖蔓。
小北正布置飯桌呢,扭頭瞧見她嚇一跳:「畫蘭姐姐,你....昨兒夜裡做賊去了?怎麼弄成這樣?」
畫蘭有氣無力:「素梅姐姐在裡頭?二娘起來了?」
「起來了。」素梅聽到動靜皺著眉出來:「大清早的你過來做甚?怎麼,二郎出什麼事兒了?」
作為心腹大丫鬟,她如今知道的可不少。
畫蘭想哭但畫蘭不敢,扯著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不知道,我不認字,昨兒個好晚了才送來的信,還是武侯鋪的人幫忙送來的...」
可操心死她了。
沒什麼事兒能叫武侯鋪的人幫忙送信?
素梅腦子裡一根筋突突的:「給我。」
——這個家就沒個消停的?
她看向橫著躺在床上的鐘念,一隻腳歪歪架在床頭,聽到動靜眼都沒睜:「府里的丫鬟要給多少妝奩?」
這話說得不清不楚,素梅卻聽懂了:「若是配府裡頭的小子,給個幾匹絹也就罷了。若是配外頭的良人,放了籍不說,絹也得三四十匹...」
數額太過龐大,鍾念晃晃悠悠坐起來:「搶錢吶?」
素梅笑了,把信遞給她:「二娘操這個心做甚?橫豎這一院子都是同咱們不貼心的...」
「老實,也沒壞心,平日院裡的雜活她都干,若那頭有這個意思,替她說句話也算是積德。」
鍾念輕聲說著展開信紙,裡頭沒幾個字,幾眼就看完了,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難不成二郎真出事了?」
「能出什麼事?」鍾念撇嘴:「邀我們一道兒去看馬球呢。」
素梅想到畫蘭那要哭不哭的模樣一陣無語:「...我現在讓人去說一聲?」
「嗯,老三那兒你親自去,告訴她不許磨蹭,若是晚了沒人等她。」
鍾素珺的磨蹭勁有口皆碑。
頭一個收到通知,積極性最高,速度最慢。
提著裙子一路跑才趕上,上了車就一頓抱怨:「二哥哥也真是,喊我們去玩也不曉得早些說!匆匆忙忙的衣裳都來不及準備,你們怎麼都不去我那兒瞧瞧?」
鍾念:「你就是衣裳太多了,若是就兩身衣裳,出門都沒得挑哪裡會這般費勁?」
「兩身衣裳我連屋門都不敢出!哎呀,怎麼大哥哥也在?他同咱們一道兒去?」提到鍾開遠,鍾素珺把聲兒放低了些:「大哥哥最悶了,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
「慎言!」鍾善珍抿唇:「阿娘不放心咱們,正巧大哥哥今日在家,叫他陪咱們一道兒去湊湊熱鬧。」
鍾念餘光瞟見一抹綠,頓時瞪大眼,提溜著她的袖子小心道:「你可小心些,一會人多別磕碰了!」
死丫頭今日的吉色是粉,穿得跟朵粉牡丹似的,手腕上懸著的瑪瑙綠玉髓鐲襯得人更為嬌嫩。
「好看吧!猜猜多少?」鍾素珺三百六十全方位展示,那小細胳膊恨不得挨個戳到人眼睛上去。
鍾念:「八貫?」
「再猜!」
鍾靜玥停手、抬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鍾善珍倒是認真:「這鐲子顏色鮮亮,通透少雜裂,圓條,就是薄了些,六貫差不多了。」
鍾素珺嘚瑟:「五貫!我去了那家鋪子六回,磨了許久才買下來!」
還是月登閣。
爾朱端這個經驗豐富的媒人一出手就直接包了頂樓一個廂房。
視野開闊不說,裡面又寬敞又雅致,各色吃食擺得滿滿當當。
鍾開遠感動得一塌糊塗,拉著他的手謝個不停,遠遠看到鍾家的人才停下——他得下去接人!
好不容易脫身,爾朱端趕緊找何妨、魏無咎:「怎麼樣?都準備了什麼?」
何妨下頜發緊,整張臉不自覺繃起來,說話更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蘇合香膏。」
爾朱端本想先看看,見他沒有要拿出來的意思也不勉強,只問:「盒子是什麼花樣?」
「芍藥的。」
「好!」爾朱端心放下一半:「芍藥好!貞白你呢?」
他不懂這芍藥在詩詞上有什麼說法,但原先替人送東西,芍藥圖案的不少!
這說明什麼?
說明芍藥就是能表明心意!
何妨暗暗鬆了口氣,魏無咎緊張起來,摸出一條墨:「易水香墨,上頭是蘭花,取秉蘭相望,心有所屬之意。」
「不錯不錯!」爾朱端把那墨條翻來覆去瞧了一通:「這個講究!我跟鍾二打聽了,他說他家大妹妹喜靜,這蘭花就很靜!多少銀錢?」
魏無咎一屁股坐下來:「一貫半,真貴吶!」
太難了。
送小娘子東西不能送貼身之物,還要雅物,那就只能是書卷、墨、硯、琴、香、奇花一類。
別的東西都不好拿,也就墨、硯方便些。
大清早就去東市跑了一圈,可累死他了!
「馬上來了!別坐著!」爾朱端一把將人拎起來,掏出一面隨身的小鏡給他倆照:「快瞧瞧!」
何妨摸了摸腦袋,手抬起的瞬間腰上一陣叮鈴:「會不會太花哨了?」
他今日穿的暗紋緋色綾袍,配了金玉蹀躞,帶上懸著銀鎏金香囊與鞶囊,成組的玉珮散著瑩潤光輝。
「不會!就該這樣!」操盤手爾朱端滿意極了:「玉聲鏗鏘方顯富貴,你自己注意些這個....」
「注意什麼?」
鍾念聽到最後一句,邊推門邊問:「什麼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