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咎掃了一眼,鄙夷道:「還保過許多媒?明明是鍾家瞧上了夢卿做女婿!連這都瞧不出來,你還出主意?去去去,別瞎胡鬧!」
爾朱端再次懷疑人生:「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不可能啊。
他這雙眼睛看這種事很準。
就是因為總替人拉媒,他阿耶阿娘嫌太過丟臉,實在受不了才把他送給阿翁一道來了長安。
來的路上那麼多奴僕盯著他還湊成三對呢!
他敢說整個長安城裡就沒有比他爾朱端還會保媒的小郎君!
為了證明自己的眼力,爾朱端把從前的豐功偉績都拿出來說了一通。
魏無咎肅然起敬:「你阿娘還好麼?」
市井人家,兒女親事靠媒媼在兩家中牽線搭橋,官宦氏族靠得則是家中相識的女眷充當媒人。
可無論哪一種,都是女子在其中串聯,男子愛做媒聞所未聞。
爾朱端的阿娘可是崔氏出身,那是何等貴重的啊,沒被這個兒子氣死麼?
「我阿娘說只要我別在她眼皮底子下,她什麼都好。」爾朱端想了想:「她最近應當吃好喝好睡好,身體康泰,萬事順心了。」
沒有任何保媒經驗的魏無咎被說服且沉默了。
他回憶著往日何妨對自己和對鍾念的不同之處,那些偏心眼好像一下子合理了。
魏無咎不敢看躺著的何妨,說話的聲兒也不自覺壓低了些:「你怎麼喜歡做這個?」
「太閒了。」
爾朱端實話實說:「我阿耶一直在外頭,他到哪兒我們便到哪兒,外頭又不像長安城裡這般熱鬧,有時候去的地方荒得很,我不愛讀書,每日除了習武就沒事兒做了。」
給人牽線成了,等成親的時候就會很熱鬧。
成婚的人越多熱鬧就越多。
爾朱端就是這樣一個普普通通喜歡湊熱鬧的小郎君罷了。
魏無咎覺得這個愛好頗為一言難盡:「所以爾朱公讓你跟我們去打馬球就是怕你到處給人說媒?」
「是啊,我阿翁怕我在長安找不到娘子。」
爾朱端笑的眼睛成一條縫:「我早覺得夢卿對二娘有些特別,今日咱們喝酒之時我瞧得分明,絕對不會錯的!」
其實是他阿娘覺得他到歲數說親了,阿耶如今待的地界都知道他愛給人說媒的事兒,不好找娘子,所以才叫他來長安瞧瞧。
他阿娘說他要是敢在長安也弄出這名聲來,就打斷他的腿。
愛好和雙腿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清的。
這話對魏無咎產生了極強的侮辱性,他抹了把臉剛要說話,就聽身後傳來沙啞的嗓音:「那你覺得二娘對我可有意?」
「嗯?!」
魏無咎扭頭看了一眼,嚇得原地彈了起來,跑出去三五步才停下,顫著手指著何妨:「你、你也是裝的?!」
不是。
他們倆有病吧?
爾朱端羨慕:「夢卿,你好會裝啊!」
瞧瞧人家。
一路什麼都沒幹光躺著睡覺就能裝到最後,他付出了那麼多還是失敗了。
不明白這究竟有什麼好比的何妨扶額嘆氣。
爾朱端問:「鍾二娘對你有沒有意你不知道?」
他指著魏無咎不可思議:「你指望從他這兒探口風?」
魏無咎想狡辯,但氣短,憋悶道:「你喜歡鍾二娘何不直言?」
虧他還盤算著灌酒套話!
甚至都有了偷偷讓何妨簽一份保證會去鍾家提親的契書的打算。
可憐他魏無咎蠅營狗苟操碎了心,結果還操錯了!
合著他們這是兩情相悅,他是跳樑小丑?
何妨揉著眉心:「上回貞白同鍾家大娘說起此事,我與二娘聽到了——」
他哪裡知道魏無咎如此遲鈍?明明話都說得很清楚了。
「你們跟蹤我?」
魏無咎大驚後又臉紅,旋即想到鍾念方才說他惦記她大姐姐頓時悔得拍大腿。
原來是這時候露了餡!
何妨無奈反問:「走馬樓都不吃,你自己不覺得古怪麼?」
問題太尖銳,魏無咎無言以對。
爾朱端在這方面經驗豐富,幾句話就摸清了門道直擊重點:「當時鐘二娘可有羞怯之意?」
「沒有。」何妨委屈,但何妨故作淡定。
當時他臉都紅了,身子也不聽使喚了,誰料鍾念面色如常,絲毫沒有提及此事,一開口操心的只有她大姐姐。
所以他才想著讓魏無咎去探探口風。
誰知道這廝如此不靠譜?
「那她知道你的心意麼?」
爾朱端兩隻大手交握著,很是認真地鼓勁:「女兒家端莊含蓄,這種事該咱們男子先提才是。
今日咱們喝酒的時候,我瞧鍾二娘看你的次數比看貞白多。小娘子愛俏,你這張臉生得好,招小娘子喜歡!」
「怎麼提?」何妨、魏無咎同時發問,兩張臉上寫滿了迷茫。
爾朱端想了想:「鍾家是氏族,鍾中丞又是國子學出來的,私下同小娘子直言有失氣度,咱們得迂迴,迂迴你們懂麼?」
兩顆腦袋同時搖擺。
——不懂啊。
「你們會作詩麼?」
何妨眨眨眼:「一般。」
魏無咎跟著點頭:「我們考的是明經。」
「無礙,此路不通咱們可以再換一條。」
本以為愛好要徹底結束,誰知峰迴路轉,一來就來兩樁,爾朱端極為有耐心:「那就要表現自己!」
「怎麼表現?」
「開屏啊!嶺南那邊兒有種鳥,雄鳥看到喜歡的雌鳥尾巴毛開得極美!」
爾朱端說著打量著二人的衣裳給出了專業意見:「夢卿,你還是穿艷色衣裳好看,華貴些襯你這張臉。
至於貞白...別總穿官袍,你本就生得正氣嚴肅,該穿淺色的,叫人瞧著溫和些...
明日不是還有馬球賽麼?咱們是後日比賽,明日就請鍾二郎出面邀她們一道兒去看熱鬧。
你們好好想想有什麼既可表明心意,又不會壞了規矩的雅物,到時候藉機送給她們。」
魏無咎:「鍾二郎能答應麼?」
惦記人家妹妹,還惦記兩個。
他要是鍾二郎沒準兒都得氣死。
爾朱端想也不想:「就說咱們要多瞧瞧別的隊是如何打的,才好多做準備,鍾二郎肯定答應!」
鍾開遠當然答應,甚至還親自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回去給畫蘭。
——贏了一場的他現在躊躇滿志,夜裡做夢都夢到自己拿了頭名,受到陛下的嘉獎。
接到信的畫蘭傻眼了。
她不認字啊。
思來想去,只能緊張兮兮地捏著信去找鍾念:「二娘、二娘!」
鍾念睡得迷迷糊糊聽到窗戶又響了眼睛都睜不開:「灰灰,你去看看。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