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妨知道鍾念養的這兩隻鼠非同一般,極為聰慧,卻也被接下來的一幕震驚了。
只見灰灰一溜煙跑到最近那隻鼠跟前吱吱地叫了幾聲,那鼠也跟著叫了幾聲,然後鼠群里就跑出來七八隻體格子明顯大一號的鼠。
當然,都沒灰灰體格子大——誰叫它還穿了衣裳呢。
這些鼠圍著灰灰又是嗅又是叫,眼珠子大部分時間都盯在漂亮的衣裳上,中間還抽空隨著灰灰爪子指的方向看幾眼兩個人。
何妨不太確定的小聲問:「它們這是...」
鍾念淡定:「哦,灰灰在給它們講明利害關係。」
比如什麼,那個是狐狸精,狐狸變成人形的那種,所以長得那麼好看。
另一個就更了不得了,修煉成精的鼠鼠,長安聞名遐邇的鼠鼠大王,在整個長安城的鼠界絕對一呼百應。
至於它和花花,很明顯,鼠鼠大王座下左右護法,所以才能穿得這麼體面,天天吃山珍海味。
甚至何妨答應要送的兩塊鼠牌也被反覆拿出來虛空顯擺。
總之它倆都是牌子鼠,現在這兩個修煉成精的東西已經混入人族,並且成功當上了官,只要它們鼎力相助,鼠族以後的前程不可限量,吃不完的糧食,過不完的好日子。
何妨總覺得有點怪。
鼠講利害關係就已經離奇非常,還講這麼久,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他不由得想到了《古鏡記》。
莫非這兩隻鼠也是什麼精怪?
可惜左看右看,這兩隻鼠除了被養得極好、很聰明以外,並沒有書中所寫的那般神通。
灰灰跟這七八隻鄉巴佬鼠交流得很不順暢。
就少陵原這鄉下地方,消息沒有長安城內靈通,這些鼠完全沒聽過什麼鼠鼠大王。
退一萬步說,就算真的有鼠鼠大王又怎麼了?
和尚們都沒影兒了,它們現在日子過得不要太美喔。
眼看灰灰嘴巴說幹了,已經在跳腳邊緣瘋狂掙扎,鍾念上前蹲下:「你們這麼多鼠,敞開肚皮吃,寺里的屯糧總有吃完的時候。更何況眼下還未臨近年關,寺內最後一波過冬屯糧還沒買呢。等這些都吃完了,難不成你們就要去挖樹根吃?」
她方才就在算呢。
華嚴寺內各類人算上可是有一百多個,就眼前的這些屯糧量頂多就是十天半個月,顯然是典座僧還未進行一年一度的大肆採購。
這些鼠還真沒想過那麼長遠的事情。
畢竟這時候會好吃好喝養鼠的也就鍾念一個,別的鼠都是活一天算一天,指不定哪天就死翹翹了。
這會兒聽她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有些道理。
「那你要給我們多少糧食?」
「少了可不行,我們這麼多鼠呢!」
「起碼得照著這裡來一份!」
「笨蛋,當然要比這裡多啦!」
如此明顯地衝著鍾念吱吱吱吱不停,再結合她方才煞有介事說話的模樣,何妨腦子裡已經掀起急風驟雨。
原先只以為這兩隻鼠聰明是鍾念養得久了,就像獵狗似的,能聽懂簡單的指令。
可眼下這情況,分明是隨便來一隻鼠她都能嘮上幾句。
道家什麼時候有這種本事了?
還是他看書看少了?
鍾念不知他在想什麼,對著眾鼠循循善誘:「我如今在長安城混得可好了,別說是我,你們看看那狐狸精,隨便拿個掛件出來都能買這一屋子東西還有得找。可一錘子買賣,總有吃完的時候,到時候怎麼辦?少陵原上農田確實不少,可有糧食的地方就有鼠,你們這麼多鼠去搶地盤麼?」
「那你說怎麼辦?」
「只要那些和尚能回來,這裡的糧食就不會斷,糧食不斷,你們就一直有吃的....」
眼看鐘念和那些鼠聊得熱火朝天,何妨卻是頭皮發麻、心底發寒。
他怎麼沒瞧見這地方還有富貴逼人的狐狸精?
鍾家。
「吃吃吃,就知道吃!」
小東罵罵咧咧從晚翠的屋子出來,手裡端著空蕩蕩的碗:「吃了就得拉,拉完了還得吃,恭桶還得咱們倒!」
綠雲正在曬太陽做鞋子呢,聞言噗嗤笑出聲:「我說怎麼聞到股臭味呢,原是你過來了,快離遠些省得污了我這好好的東西!」
「師父~!」
小東撅著嘴湊過去撒嬌,攤開雙手在她眼前晃:「你瞧我這手,好不容易跟師父學了針線,這才學了多久,手便先糙了。真不知道是來伺候二娘的還是伺候她的!」
「這就叫懶人屎尿多。」
綠雲對上老冤家,嘴裡要是能蹦出好話就算她窩囊:「你就忍忍吧,誰叫人家命好,她這頭一病,二娘立時就病好了,你若不服,也替二娘病上一場,保準兒這滿院子的人圍著你伺候,好好過一把主子癮。」
「誰的師父誰伺候,我又不是她徒弟,就算該有人伺候那也該叫小南一人伺候。」
這對師徒在外頭說話可把裡頭的晚翠氣得不輕。
絕對是故意的!
要不怎麼就在她窗戶底下說呢?
若不是身子還沒好全,二娘又說了叫她裝病,早衝出去同這師徒倆打上一架了。
好在綠雲師徒倆也沒刺幾句素梅就端著剛煎好的藥來了。
咱素梅姐姐如今是大丫鬟風範十足,冷著臉的模樣看著就能唬人:「二娘體恤,平日裡沒什麼活計叫你們做,倒是養出了幾根懶骨頭!若是不願意在這院裡聽差遣,只管自己尋了高枝攀去,若是尋不著也無妨,回頭我同二娘說一聲,叫你阿耶阿娘領回家去便是。」
這話一出,小東立時跟鵪鶉似的縮在綠雲後頭不敢吭聲。
綠雲心裡暗罵不已卻不得不替她打圓場:「年紀小不懂事,哪裡知道別處的不易,要我說再沒有比咱們這兒好的地方了。主子寬鬆,你也是個寬厚人!」
小東急忙認錯:「素梅姐姐饒我一回,再不敢了。」
素梅也沒打算深究,橫了她兩眼便問:「小南呢?哪裡去了?她師父還病著就不見人影。」
綠雲在這兒坐了半日,整個院子裡就沒她不知道的:「方才來了個媽媽,沒瞧清楚臉,不過我瞧著背影像軟煙閣的人。過了沒多久小南就出去了,拿了個籃子去園子裡摘花,說是給她師父屋裡擺上,去一去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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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鏡記》:作者-王度,隋末唐初寫成,主要講的是一面古鏡降伏各類山精、鬼魅、狐妖,妖怪的故事,屬於唐初流傳很廣的靈異故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