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素梅安心了。
二娘交代的事兒應當算是辦成了吧?
東南西北四個在小飲水堂里有存在感的向來只有小北。
主要是活兒就這麼多,她們幾個也就干點灑掃的事兒,再多也輪不上。
昨兒個二娘就說了,叫晚翠這幾日先好好養著,飯食和藥都由她親自過手,藥渣子全留著,等她出門辦差的時候帶出去扔了。
還說別拘著院裡的小丫頭,若是有人來尋她們說話只管讓去。
只一點,晚翠這頭輪流叫她們來伺候屎尿端熱水。
這才有了方才小東的抱怨和綠雲那段話。
今日看下來,小丫頭們都還算老實,唯獨小南溜了出去。
說實話,素梅也搞不明白蠻姨娘為何要同自家二娘過不去。
以二娘護短的性子,再加上三娘和她的關係,只要這麼好好處著,日後三娘嫁了人,即便郎君那個做阿耶的怕事不敢替女兒撐腰,二娘也是會護著姐姐妹妹的。
怎麼就非要把人往死里得罪呢?
軟煙閣。
燕媽媽看著拿了一貫錢走得興高采烈的小南氣是一口接一口地嘆。
就是她也想不明白自家姨娘怎麼就非要想不開呢?
可這事兒旁敲側擊了好幾回,愣是沒打聽到一點兒,只得認命的往屋裡走。
「姨娘。」
燕媽媽看著蠻姨娘蒼白的臉有些心疼:「郎君這幾日都歇在那幾個小狐狸精屋裡。」
雖說都是妾室,可有子女傍身的妾室總歸是比那些玩意兒體面些,更何況自家姨娘同郎君十幾年的情份,往日可一直都是最得寵的。
如今兩人拌了嘴,吵了架又如何?
好好哄著,憑自家姨娘的手段還不能將人哄得回心轉意麼?
好好的人整日躺著,沒病都得憋出病來!
蠻姨娘閉了閉眼:「那頭兒怎麼說,可是晚翠那小蹄子反水?」
她能怎麼辦?
那沒良心的男人說那丫頭如今出息了,又擅查案,若是查出當年之事,以她的性子必要鬧個天翻地覆不可,要她裝病先挪到莊子上去避避風頭。
什麼避避風頭?
去了莊子上她還能回來?
即便再回來,這府里還有她的位置?
珺兒也快要相看了,她這個親娘不在,就指望唐丰容那個目下無塵,眼裡除了自己親生兒女一概不放在眼裡的娘子能找什麼好人家?
歸根結底,一切的源頭就出在鍾念這個禍根子上。
她就不該回來。
回來了就乖乖待著,非要出什麼風頭做什麼官!
燕媽媽見狀知道是勸不動了,只得如實說:「確實是病了,病得還不輕。小南說人躺在床上,吃喝都得餵著來。」
蠻姨娘面上瞧不出神色,只問:「什麼病?」
「這....」
燕媽媽自己都覺得自己要說出口的話太過荒謬:「聽綠雲說是二娘使了什麼法子,將病氣過給到了晚翠身上。」
聽到這話的時候她腦子都快劈成兩半。
可能嗎?
別說一個清信弟子,就是正經的道門高人只怕也沒這種本事。
——要真有,這天底下的勛貴都該無病無災,個個活夠九十九!
蠻姨娘顯然也不信這個說法,眼神剎時冷厲起來:「好啊,養的狗都成人家的了。這是瞧著那頭兒起了勢就想蹬了我,哼!小蹄子拿了我的錢這會兒只怕盼著我死了沒人尋她晦氣!」
這話不好接,好在燕媽媽混了這些年也是有些閱歷在身上:「姨娘上回不是說了麼?一回不成就再尋旁的法子。晚翠若是真不得用了,不是還有個小南麼?我瞧那丫頭也是個貪財好利的,瞧著也不聰明好拿捏。」
蠻姨娘思索片刻就有了主意:「你明日去弄個桐木人回來。」
「桐木人?!」
燕媽媽先是一驚,而後恍然,最後為難地說:「姨娘這法子雖好,可二娘有些本事在身,咱們只怕得尋個法力高深的師婆吧?如今長安城裡這樣的高人可不好找呢。」
桐木人這東西上一回聞名天下還是前些年王皇后時候的事呢。
坊間流傳王皇后當時嫉妒還是昭儀的武皇后受寵,和她親娘柳氏聯手搞了一個桐木人,想要行厭勝之術。
也是她們走背運,才剛開始干呢就被熱心宮婢檢舉揭發了。
武皇后那可是陛下的心尖尖、好姐姐,被這樣暗算陛下當時就一怒之下不准前岳母柳氏再入宮,順手又貶黜皇后母舅柳奭,最後成功完成把後位挪到武皇后屁股底下的壯舉。
那兩位是你好我好感情好,可長安城裡的師婆們可就倒大霉了。
原本還能幹著害人卻賺大錢的買賣滋潤無比,出了這檔子事只得小心翼翼縮著,明面上一個比一個正派,只敢接卜筮、相面、禳災祈福、治驚嚇的活兒。
——畢竟事發就是重罪,連坐家人那種。
如今想要尋個敢幹這種事,還有真本事的難度奇高。
燕媽媽心裡雖記掛著脫籍之事,卻也沒門路和膽子去辦這等差事。
——仔細想想,做奴才總比丟了性命強吧?
蠻姨娘哪裡能瞧不出她這是推脫的意思?
心底氣這老奴刁鑽,主子說什麼只管聽著就是了,哪裡輪得到她唧唧歪歪找藉口?
可誰叫最得用的幫手如今不在身邊呢?
她忍了又忍,暗暗在心頭念了好幾遍藥師真言後才平心靜氣地耐著性子說:「我只叫你弄個桐木人回來,何時說要尋個正經師婆了?」
燕媽媽脫口而出:「不正經的師婆拿出來的都是騙人錢財的玩意兒,弄來有何用處?」
她又不是上門送錢,求著被騙的傻子!
蠻姨娘眼睛皺成三角形,看著眼前的人,想破腦袋都想不通。
她雖沒讀過多少書,有一句話卻是記得很牢。
——強將手下無弱兵。
能在鍾家過了十幾年的舒坦日子,還敢跟唐丰容叫板,就說明她是個有本事的。
怎麼手底下都是這樣的貨色呢?
難不成唐丰容那蠢貨背地裡使壞,每回挑人的時候都專把蠢的全送過來叫她挑?
燕媽媽叫她瞧得發毛,下意識摸了摸臉。
那蠢樣看得蠻姨娘心塞,揮揮手:「尋個口風緊的隨便弄個桐木人和青帛符書回來,木人上頭什麼都不用寫,記住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