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什麼厥詞!」
鍾素珺鼻孔噴白煙,蹬蹬蹬地衝過去:「方才是誰在說話?給我出來!」
小聲幹大事的小丫鬟縮著脖子又往人堆里躲了躲。
趁亂蛐蛐也就罷了,蛐蛐完了還敢冒頭那不是傻子麼?
鍾靜玥小臉冷得一指頭戳上去就能凍住,眯眼從那堆奴僕中掃過,語氣不善地嚇唬人:「家中的規矩是越發差了,奴僕也敢議論到主子頭上,說出去咱們日後也別出門了,省得叫人笑話!若要我說,應當煮上一大鍋啞藥,這些人都灌上一碗遠遠發賣了,再買些聽話懂事的進來伺候!」
好個不要臉的老三,這時候還不忘做急先鋒,一個人出盡風頭,等二姐姐回來又能邀功!
此話一出,人群譁然。
太狠了!
沒想到四娘平日裡不聲不響,每回都像個擺件似的扎在姐姐們後頭,做事卻這般狠辣。
「主家事豈容爾等奴婢嚼舌?」
鍾善珍看著鍾素珺活蹦亂跳的背影逐漸嚴肅起來,許久才挪開視線緩緩道:「這厭勝之術與道家何干?二妹妹學的是正統道法,通的是天地本事,這等陰私手段她絕不會做。」
原先在走馬樓給何妨下藥未遂的時候鍾念就說過裝病是因為要同晚翠分錢,今日這一出大概率就是晚翠拿錢不辦事叫蠻姨娘發現後設局誣陷。
如此執著的害人,若無有深仇大怨,那便是心虛。
做過的惡事一旦敗露代價太大,唯有滅口!
可蠻姨娘同鍾念能有什麼仇怨?
若二人真有私仇....
她頭疼地看向老三。
到時候這個又該如何自處?
「大姐姐說得對!我二姐姐學得可是神仙本事!要想收拾哪個不開眼的,還用得著費勁弄這玩意兒?」
鍾素珺毫無所覺,見她們都怕了,自覺很是威風,驕傲地昂著腦袋,小手一揮:「直接拿了生辰八字去跟豬配陰婚!」
為女兒懂事而感動落淚的蠻姨娘心情大起大落,剛才多激動現在就有多來氣。
——討債鬼!
她一生氣,遭殃的就是燕媽媽。
手腕子被掐得險些嗷嗷叫出聲來!
「吵吵嚷嚷的做什麼?」
匆匆趕到的鐘國翰聽到兩個女兒都發出這種狂悖之言氣得吹鬍子瞪眼:「咱們這樣的人家,怎可將婢子藥啞轉賣出去?虧你還說氏族出身的小娘子,行此等事就不怕旁人譏議?」
這麼多人一起發賣出去,生怕那些虎視眈眈想進御史台的人不參他幾本?
越想越生氣的老鍾罵完了老四順嘴又罵到老三:「好端端的小娘子說什麼給豬配冥婚?虧你說得出口!你姨娘平日就是這般教你的?」
轉圈罵得正起勁,就對上一雙紅腫帶著萬般委屈的眼,老鍾心虛皺眉:「你不是病著麼?怎麼出來了?」
都說了這些日子好好在自己院裡待著別出來走動,怎麼就不聽話呢?
蠻姨娘委屈地咬住下唇,淚水欲落不落的掛在下睫:「郎君,有人行邪事想害我性命。」
「東西呢?」
「郎君請看。」
燕媽媽如蒙大赦,一把抽出自己的胳膊,三兩步從張媼手裡搶過用軟布包了三層的東西,背過身小心打開:「就是這東西。」
鍾國翰自認是個知情識趣的男人,這府里無論是否受寵,到了生辰之時他都會陪上一宿以示恩寵。
這會兒燕媽媽將東西展開,雖說著桐木人只是削出了頭和軀幹四肢的大致模樣,五官一個沒有,但他只掃了一眼就認出來這上頭是蠻姨娘的生辰八字。
作為讀書人,鍾國翰有自己的人設。
比如明面上堅決不信桐木人能憑詛咒傷人,因為那是愚夫巫媼的虛妄把戲,他要是信了就顯得很無知。
因此就算嫌棄這東西晦氣,他也沒有挪開眼,反而裝模作樣的俯身仔細看了看才問:「挺乾淨,這是還沒來得及埋土裡?」
字寫得也忒爛了。
如今的師婆,寫這樣的丑字也能出來騙錢了?
真是一茬一不如一茬!
「郎君離遠些吧。」
唐丰容嘲諷:「還沒埋土裡就把人妨病了,湊近了還不知會有什麼禍事。」
「你也是讀過聖賢書,知鬼神幽昧,聖人存而不論的道理!如今怎的也這般婦人之見?」
夫妻多年,鍾國翰要聽不出話里的遺憾就該一根繩子吊死了。
但眼下不是吵架的時候。
——萬一吵起來,這不敬夫君的女人當眾給他難堪怎麼辦?
老鍾見好就收,乾咳兩聲,扭頭打量趴在地上的晚翠,有點面熟,但不記得叫什麼:「她就這麼明目張胆擺在屋子裡?」
害人還這麼不小心,傻子吧?
看透那點小心思的唐丰容感覺像吃了一口屎,噁心到懶得跟他說話,一轉身就在椅子上坐下。
鍾國翰臉都青了:不想搭理我你急匆匆讓人找我回來做什麼?
見他臉色不好,張媼趕緊賠笑:
「郎君英明,聽說這丫頭病了幾日一直未曾大好,今日也是是兩個小丫鬟去給她收拾屋子的時候瞧見的,說是就塞在褥子裡,換的時候掉出來了。
只怕是還沒尋到機會將東西埋了,也是祖宗保佑才沒叫那害人的東西應驗得效。按理說這種內宅事務咱們娘子只是這丫頭如今是二娘的人.....」
出了這種事,就算沒釀出大禍也是不好叫外頭知曉的,把嗓子毒啞再賣已經很仁慈了。
可誰叫這是鍾念的人呢?
那位如今是查案子的官,隨便處置回頭拿著律疏找她們麻煩怎麼辦?
「該怎麼辦怎麼辦!」
鍾國翰不耐煩理會這種事,瞪了唐丰容後腦勺一眼:「難不成這種事也要我來教?」
煩死了!
「好啊。」
唐丰容現在是一聽他說話就燥:「都聽著了吧?郎君發話了,還愣著做什麼!灌啞藥打二十板子遠遠發賣出去!」
「是!」
幾個膀大腰圓的媽媽等了半天,袖子早擼起來了,一聽郎君和娘子雙雙發話,半點兒不磨蹭,熟練的堵嘴捆人。
原本看熱鬧的丫鬟婆子們見著這一幕不禁紛紛後退,心生懼意,蠻姨娘撇過頭,好似不忍心再看接下來的一幕。
素梅下意識往那兒瞧,正好看見她嘴角暗暗勾起,腦子一麻,搞錯了!
——不是沖二娘來的!
正當晚翠兩眼發黑,想要嗷嗷叫又叫不出來,素梅急得嘎吱窩冒汗時,一道聲音從上空響起:「沙州夠不夠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