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華發動車子,黑色跑車平穩地匯入晚高峰的車流。剛轉過兩個路口,車載藍牙突然響了,是父親韶有為打來的。
「喂,爸。」
「韶華啊,晚上你大哥大嫂帶孩子過來吃飯,你順路接上錦年,一起回老宅來。」 韶有為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嚴肅,「你媽燉了湯,等著你們。」
韶華握著方向盤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大哥韶錦。
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勾起不少上輩子的記憶。他這位親大哥是京市刑警隊的隊長,當年放著好好的家業不繼承,非要考警校當刑警,跟父親吵了整整半年,差點斷絕父子關係。最後還是韶有為鬆了口,認了兒子的選擇。
可成家的事,終究是父親做的主。大嫂宋華雙是宋家的大女兒,標準的門當戶對商業聯姻。兩人婚後生了個兒子,大名叫韶嶼,小名叫寶寶,剛上幼兒園小班。
只是夫妻倆感情一直不咸不淡。宋華雙從骨子裡嫌棄韶錦沒 「出息」,放著家族企業不管,去當賺不了多少錢的刑警,天天早出晚歸不顧家。連帶著,對韶華這個被父親寄予厚望的准繼承人,也總帶著點陰陽怪氣的敵意,覺得是韶華占了本該屬於她丈夫的位置。
「知道了爸,我們馬上過去。」 韶華壓下思緒,平靜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車子停在錦年學校門口時,少年早已等在樹下,背著雙肩包踢著小石子玩。看見韶華的車,眼睛瞬間亮了,像只歸巢的小鳥,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拉開車門。
「可算來了!我都等十分鐘了!」 錦年坐進副駕,把書包往後面一扔,剛系好安全帶,就興沖沖地掏出手機湊過來,「哎你看錦喬喬高中的校園牆!今天校門口的事都傳瘋了!」
他指尖點著屏幕,笑得眉眼彎彎:「你猜怎麼著?錦喬喬回去就被爺爺叫去書房了,茶秀秀也跟著一起跪了快一個小時!爺爺直接把她零花錢砍了一半,還禁足一個月,連周末都不許出門!連茶秀秀都被罵了一頓,說她教女無方,本來就沒拿到的管家權,這下更沒指望了!」
少年說得眉飛色舞,嘴角翹得老高,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狐狸。說著說著,他忽然抬頭,湊近了些,眨著眼睛問:「這事…… 是不是你提前安排的呀?不然怎麼那麼巧,爺爺剛好就過去了。」
韶華側頭看了他一眼,眼底帶著點笑意,既沒承認也沒否認,只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開心嗎?」
「開心!」 錦年重重點頭,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早就看她們母女倆不順眼了,天天在背後搞小動作,這次總算栽了!」
「開心就好。」 韶華發動車子,語氣輕描淡寫,「以後她們再敢惹你,還有更狠的。」
車子駛進韶家老宅的院子時,天色已經擦黑了。傭人迎上來開門,兩人剛走進客廳,就看見沙發上坐著三個人 —— 韶有為端著茶杯看報紙,母親張清芳在剝橘子,大嫂宋華雙靠在沙發上玩手機,指甲做得又尖又亮,閃著碎鑽的光。
「爸,媽,大嫂。」 韶華牽著錦年走過去,挨個打了招呼。
錦年也跟著乖乖喊人:「叔叔好,阿姨好,大嫂好。」
宋華雙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放下手機,嘴角扯出點似笑非笑的弧度:「喲,可算來了。我們都等快半小時了,韶華現在架子是越來越大了,請都請不動。」
這話帶著刺,明著說韶華遲到,暗著指責他眼裡沒長輩。
錦年臉上的笑意淡了點,剛想開口說 「是我們路上堵車了」,轉念又忍住了。對方是韶華的親大嫂,是長輩,他要是頂嘴,反倒顯得不懂事,給韶華添麻煩。他抿了抿嘴,乖乖坐在韶華身邊,沒接話。
韶華也沒應聲。
上輩子這種陰陽怪氣的話他聽了好多年,早就習慣了。宋華雙的怨氣從來不是沖他,是沖韶錦沒按她的心愿繼承家業,日子過得不如別的闊太太,便總愛拿他這個 「准繼承人」 撒氣。跟她掰扯純粹是浪費口舌。
他沒接話茬,只轉頭看向張清芳,語氣自然地轉了話題:「媽,大哥和寶寶呢?怎麼沒見著人?」
「哎,你大哥還沒下班呢。」 張清芳連忙把剝好的橘子遞過來,笑著打圓場,「說好了今天下班去幼兒園接寶寶,應該也快到了。寶寶早上還跟我說,要給小叔看他新得的小紅花呢。」
「是嗎。」 韶華接過橘子,順手遞了一瓣給身邊的錦年。
宋華雙冷笑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酸得能掉牙:「看什么小紅花啊,他那個爹,天天忙得腳不沾地,連兒子家長會都沒空去,還指望他準時接孩子?」
她瞥了韶華一眼,話裡有話:「當刑警說得好聽,人民公僕,其實家裡半點兒光都沾不上。哪像韶華你,天生就是當繼承人的命,以後整個韶家都是你的,年紀輕輕就風光無限,哪用像我們家韶錦似的,天天累死累活還不落好。」
這話一出來,客廳里的氣氛瞬間尷尬了。
韶有為皺了皺眉,放下報紙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沒作聲。張清芳連忙打哈哈:「說什麼呢,韶錦那是工作光榮,為人民服務。」
「光榮能當飯吃?」 宋華雙撇撇嘴,還想再說。
錦年坐在旁邊,手指悄悄攥緊了。他最聽不得別人這麼酸韶華,什麼叫天生的繼承人?韶華泡在實驗室里熬到凌晨、對著數據反覆校準的時候,她根本沒看見。可對方是大嫂,是長輩,他不能沒禮貌地頂嘴,只能往韶華身邊靠了靠,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遞過去一個 「別理她」 的眼神。
韶華側頭看了他一眼,桌下的手悄悄伸過去,握住了他微涼的指尖,輕輕捏了捏,示意自己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