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
張清芳連忙迎上去,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左右張望了兩眼,有點詫異:「哎?寶寶呢?不是說好下班順路去幼兒園接他嗎?」
韶錦換鞋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皺起眉,語氣帶著點不解:「接孩子?沒人跟我說今天要我去接啊。隊裡今天專案收尾,忙了一下午,連喝水的空都沒有,我還以為阿姨去接了。」
「沒人說?」 張清芳愣了,轉頭看向沙發上的宋華雙,語氣帶著點疑惑,「華雙啊,我早上特意給你發微信,說阿姨今天家裡有事請假了,讓你跟韶錦說一聲,讓他下班順道接寶寶。你沒跟他說啊?」
宋華雙正端著茶杯慢悠悠抿茶,聞言臉上飛快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梗著脖子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聲音拔高了兩分:「媽,您這話說的,我怎麼會忘啊?我早上出門前特意跟他說了三遍!是他自己工作忙昏頭了,轉頭就忘乾淨了,現在反倒怪起我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瞪了韶錦一眼,語氣里的怨氣翻著翻往上涌:「我一天到晚在家操持家務、管孩子、跟太太們應酬,容易嗎我?讓你接個孩子都能忘,你心裡到底有沒有這個家?一天到晚就知道蹲局裡辦案,家裡事半點指望不上,我看你心裡根本就沒我和寶寶!」
韶錦眉頭皺得更緊,下頜線繃成一條冷硬的線:「我今天一早就去了案發現場,手機全程調靜音,根本沒收到你消息,也沒聽見你說。你要是真說了,我不可能忘。」
「你的意思是我撒謊騙大家了?」 宋華雙瞬間炸了,聲音又尖了些,眼眶都紅了,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韶錦你講點道理!我閒著沒事編這個有意思嗎?合著在你眼裡我就是這種搬弄是非的人?這日子沒法過了!」
客廳里的氣氛瞬間僵住。
韶有為沉著臉放下茶杯,想說什麼又重重嘆了口氣,別過臉不願摻和。張清芳左右為難,一邊是忙工作的兒子,一邊是鬧脾氣的兒媳,勸哪邊都不是,只能打圓場:「哎呀多大點事,忘了就忘了,別吵別吵……」
「這是忘不忘的事嗎?這是他心裡沒這個家!」 宋華雙不依不饒,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錦年坐在韶華身邊,悄悄往他耳邊湊了湊,用氣聲嘀咕:「大嫂怎麼這樣啊,明明是她自己忘了……」 他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眼裡帶著點不贊同。他最看不慣這種明明自己錯了還胡攪蠻纏的人,可畢竟是韶華家裡的長輩,他不好插嘴,只能往韶華身邊靠了靠,悄悄握住他的手腕。
韶華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別說話。
他太了解宋華雙的性子了,爭下去只會沒完沒了,最後鬧得全家都不痛快。寶寶還在幼兒園等著,再耽誤下去該害怕了。跟不講理的人掰扯對錯,純粹是浪費時間。
他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站起身,順手牽住錦年的手腕。
「行了,別爭了。」 他語氣平靜,「大哥隊裡專案忙,抽不開身很正常。我和錦年正好沒事,我們去接寶寶。幼兒園地址媽發我微信上就行。」
張清芳如釋重負,連忙點頭:「哎好!我這就把地址發你,寶寶在小三班,老師姓王,我提前跟老師打個招呼,你們直接去接就行!」
宋華雙張了張嘴,本來還想再鬧兩句,可她再揪著不放反倒顯得自己不懂事、無理取鬧,只能悻悻地閉上嘴,別過臉冷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韶錦看向韶華,眼神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謝意,微微點了點頭。今天正是專案收網的關鍵節點,他確實走不開,真要他去接孩子,還得跟隊裡緊急調人,麻煩得很。
「走吧。」 韶華低頭對錦年笑了笑,指尖扣著他的手腕往玄關走,「帶你去見小侄子。」
錦年眼睛亮了亮,連忙點頭,摸了摸口袋:「好啊!我兜里還有下午買的水果糖,橘子味的,給小朋友帶過去!」
兩人並肩走出客廳,身後的爭執聲漸漸被關在了門裡。晚風卷著院子裡的梔子花香吹過來,錦年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小聲吐槽:「大嫂也太能鬧了,大哥工作那麼辛苦,回家還要受氣。」
「習慣了。」 韶華淡淡道,拉開車門讓他坐進去,俯身替他系好安全帶,「大哥性子穩,不愛跟她吵這些雞毛蒜皮的事。」
上輩子也是這樣,宋華雙總因為這些家長里短的小事鬧,韶錦大多時候都沉默著忍了,實在聽不下去就躲去書房。兩人本就沒多少感情基礎的婚姻,就在這些沒完沒了的抱怨和指責里,一點點磨得只剩空殼。
不過這些他沒跟錦年細說。沒必要讓小朋友沾這些煩心事,他家小朋友就該天天開開心心的,不用懂這些婚姻里的一地雞毛。
車子往幼兒園的方向開去。
錦年坐在副駕,扒著水果糖的包裝紙,還在碎碎念,說小朋友會不會喜歡橘子糖,寶寶長得像大哥還是像大嫂,眉眼間滿是新鮮的期待。
韶華側頭看了他一眼,路燈的光影落在少年臉上,軟乎乎的。他嘴角不自覺地彎起,心裡那些因為家裡瑣事泛起的煩躁,瞬間就散了個乾淨。
家裡再亂再煩,只要身邊這個人笑得開心,就什麼都不算事。
車子轉過街角,眼看就要到幼兒園了。
韶華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助理髮來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卻讓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緊,眉梢向上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