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媽媽是女孩子，男孩子要保護女孩子，不讓媽媽抱是對的。」 韶華單手托著他的小屁股，另一隻手拎起小書包，指尖掂了掂懷裡的分量，語氣輕緩，「但小叔叔是男的，有力氣抱你。這點重量，累不著。」
韶嶼趴在他肩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小腦袋蹭了蹭他的頸窩，隨即呲著小白牙笑開了。
到底是幾歲的小孩子，哪有不喜歡被大人抱著的。之前不肯讓媽媽抱，是記著媽媽說自己沉，怕累著她；如今被小叔叔穩穩抱在懷裡，視野一下子高了一大截，小傢伙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東張西望。
幼兒園的王老師正站在門口接待家長，遠遠看見他們過來，立刻笑著迎了上去。
「韶華先生，今天是你陪著韶嶼來參加親子活動呀？」 王老師語氣溫和，眼裡帶著點訝異 —— 往常都是韶嶼的媽媽宋華雙來，這位小叔叔還是頭一回露面。
韶華微微點頭，語氣客氣：「嗯，他爸媽今天有事，我替他們過來。我以前沒參加過這類活動，待會兒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可能要麻煩老師多指點。」
「不麻煩不麻煩，都是應該的。」 王老師連忙擺手，側身讓出一條路，「活動區就在裡面操場，家長和小朋友都已經去得差不多了，親子活動馬上就要開始，你們快過去吧。」
「好，多謝老師。」
韶華道了聲謝，抱著懷裡的小傢伙轉身往活動區走。
韶嶼趴在他肩頭，小手扒著他的肩膀，一路指著路邊的卡通立牌嘰嘰喳喳，一會兒說 「小叔叔你看那個大老虎」，一會兒說 「我們班就在那邊」，軟乎乎的聲音裹在風裡，聽得人心裡發暖。
那時候錦年也這麼點大，也是這樣愛逞強，摔疼了咬著牙不哭，卻總在沒人的時候，悄悄拽著他的衣角，要他牽著手走。
。。。。。。
走在鋪著彩色地墊的走廊上，懷裡的小糰子軟乎乎的，帶著淡淡的牛奶香。韶華垂著眼，心裡忽然漫開一點說不清的滋味。
他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容易想起上輩子的事了。
無論是吃飯、走路，還是撞見這樣細碎的日常場景，思緒總會不受控制地拐到錦年身上。明明都是些毫不起眼的小事，連他自己都以為早就在漫長的歲月里淡忘了，可真到了相似的場景里，那些畫面就會清晰地浮上來 —— 連錦年當時抿著嘴的弧度、拽他衣角的力道、耳尖泛紅的樣子，都記得一清二楚。
就像現在，抱著韶嶼的溫熱觸感，竟讓他恍惚想起十五歲那年，錦年發燒暈乎乎的，也是這樣扒著他的脖子，軟著聲音叫他名字，連呼吸都帶著燙人的溫度。
他低頭輕笑了一下，把這點思緒輕輕壓下去。
重活一回也好，忘不掉也罷。
反正這輩子，他有的是時間，把上輩子沒來得及的、沒說出口的、沒給過的偏愛，全都補回來。
走到活動區的時候，操場上已經熱鬧起來了。
大大的防滑地墊鋪得整整齊齊，邊上搭著幾頂彩色的遊戲帳篷，小班的孩子們穿著統一的鵝黃色罩衣，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鴨子，圍著家長跑來跑去。家長們三三兩兩地站在一旁，笑著搭話，目光卻都黏在自家孩子身上，滿眼都是軟意。
韶嶼早就按捺不住了，小身子在韶華懷裡扭來扭去，伸著小手指向不遠處的小隊伍，眼睛亮得像浸了光的星星：「小叔叔放我下去！是向日葵班的好朋友！」
韶華笑著託了托他的小屁股，穩穩地把人放到地上，指尖替他理了理歪掉的小帽子，聲音放得很輕：「慢點兒跑，看著腳下，別摔了。」
「知道啦！」
韶嶼脆生生應了一聲，背著鼓鼓的小書包，邁著小短腿就沖了過去。向日葵班的小隊伍就在遊戲帳篷旁邊，幾個小傢伙早就抱著毛絨玩偶湊成了一團，韶嶼擠進去，舉著自己的恐龍玩偶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沒一會兒就笑成了一團，小腦袋挨在一起，軟乎乎的一團，格外招人疼。
韶華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拿出手機，對著小傢伙的背影錄了一小段晃動的視頻，指尖點了點，發給了錦年。
消息剛發出去沒兩秒，錦年的回覆就跳了出來：「哇，好可愛啊。」
隔著屏幕都能想像出他睜著桃花眼、彎著嘴角的樣子，連語氣里的驚嘆都鮮活得像在耳邊。
韶華指尖微動，敲了一行字：「嗯，像糯米糍。」
對面幾乎是秒回，還帶了個瞪眼睛的表情：「(⊙﹏⊙) 我，讓你說餓了。」
韶華看著屏幕，眼底的笑意漫出來，連眉眼間的冷意都融化了幾分。他指尖飛快地打字：「那你下課了，我帶你去吃糯米糍好不好？」
「好呀！帶著寶寶！」
看著末尾歡快的語氣，韶華都能想到他雀躍的樣子，指尖在屏幕上輕輕點了一下，正想回復一句 「都聽你的」，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帶著刻意驚喜的女聲。
「韶華！真的是你啊！我還以為我看錯了！」
嘴角的笑意幾乎是瞬間就淡了下去，連眉眼間的溫度都降了幾分，恢復成平日裡清冷疏離的模樣。
這個聲音……
韶華按滅手機屏幕，緩緩轉過身。
果然，蘇曼正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精心掩飾過的驚訝與欣喜，手裡牽著一個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正快步朝他走過來。她今天穿了條淺杏色的連衣裙，頭髮精心卷過，耳墜襯得人溫柔又得體，可看向韶華的眼神里，藏著毫不掩飾的打量與近乎熟稔的親近。
即使，他們並不熟。